泄露?
他心里冷笑。
从他得到消息穿后上报王室高层,前后接触过这个秘密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才几天功夫,消息就长了翅膀,飞过半个地球,精准地钻进了老鹰的耳朵里?
这不叫泄露,这叫告密!
而他这位“亲爱的哥哥”如此主动,听着不是来告诉自己,反而是想要看好戏,看自己丢脸的吧?
沙某人的虫豸,恶心的混蛋!
阿卜杜勒很想隔着电话线,掐住对方的脖子问一句,这出戏是不是你们亲自导演的?
但他没有,只是淡淡地回道:“知道了,压力我来处理,你跟诸位哥哥们稳住国内,顶住压力。”
“你……”
对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阿卜杜勒已经不给他机会,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安静,静得让他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沙某人虽然现在有了那位英明果决,年轻又精力旺盛的王储掌权,可水面下的暗流,比谁都清楚。
各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利益,一群盯着王位的兄弟,还有那些被西方思想灌满了脑袋,总想着在沙漠里点燃什么自由之火的蠢货。
甚至还有被波斯人渗透,妄图让所有逊尼都变成什叶的野心家。
问题太多了。
勾心斗角的他们没有太高的战斗欲望,多到让一个富得流油的王国,连家门口的拖鞋军都打不赢。
他们所谓的中东雄心,沙漠的旗帜,早就成了国际笑柄。
巨大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掏出一个伪装起来的银质烟盒。
打开,一根香烟被他熟练地夹在指间。
这是留学时染上的毛病,按教义来说,是大不敬。
可他一向觉得,禁令是给虔诚的普通信徒守的,而不是给他们这些制定规则的人。
他见过太多教派杂碎,左手美人右手经,不负如来不负卿!
嘴里全是教诲,实际上心里全是生意。
自己抽根烟,算得了什么?
“噗。”
火苗亮起,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桌上那部崭新的手机。
东方人给的东西,体面中带着冰冷的几倍,处处透着规矩,提示着他们就是合作个厝。
就像那份晚餐,只给他一人享用一般。
就像这部手机,虽然功能简单,却也意味着一条绝对安全的通讯渠道。
一条……不受可恶的老鹰监听的线。
压力?
有时候,压力也是一张最好的筛子。
能帮他把身边的朋友和鬼,筛得一清二楚。
他将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里,然后入睡,等待明天的大菜!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卜杜勒就被请上了一辆用越野车上。
没带随从,也没有客套,只有一名面容严肃、肩上扛着校官军衔的东方军人,以及一名沉默的司机。
车子没有开往他想象中的展示厅,而是七拐八绕,驶入了一片仓储区。
一排排巨大的、被厚重帆布覆盖的物体,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整齐地排列在晨光下,气势森严。
阿卜杜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阵仗……不像是在推销几件样品吧?
陪同的张上校示意司机停车,随后对阿卜杜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子殿下,这边请。”
随着张上校一个简单的手势,远处早已待命的士兵们动作划一,齐刷刷地扯下覆盖在最前排的帆布。
哗啦——
帆布落地,激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露出来的东西让阿卜杜勒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不是一辆,而是一整排。
一整排的96式主战坦克,炮管昂扬,履带上还带着干涸的泥土,仿佛刚从演习场上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各类型号的装甲运兵车、自行火炮、火箭炮……密密麻麻,形成一片钢铁的丛林。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冷冽金属混合的味道。
因为阳光刚照耀过来,让这些的装备看撒上去居然充满了神圣感。
阿卜杜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了国内那些金贵无比,动一下都要向老鹰国报备的宝贝疙瘩。
再看看眼前这片“钢铁丛林”,如果这些东西都是负资产,他觉得他们采购的装备,简直就是个笑话。
张上校看着他的反应,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的菜地。
“王子殿下,您看到的这些,都是我们部队近年来逐步淘汰下来的装备。这些装备的性能已经跟不上我们的发展需求,放在这里,占地方,维护起来也费事。我们准备成批量出售这些麻烦!”
这一批次的装备都是20年前的装备,如果无法出售,只能封存了。
现在异世界物资那么多,各类装备性能提高的太猛,这些东西留着更加占用资源。
阿卜杜勒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淘汰?费事?成批量出售吗麻烦?
装逼吗?
他快步走到一辆96坦克前,伸出手,用带着名贵戒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厚重的装甲。
铛。
声音沉闷而坚实。
这是真的。
他掐了掐胳膊,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这些在他眼中足以组建一支现代化合成旅的,对他们来说装备起来都让人肉疼的装备,在对方口中,居然成了需要处理的麻烦。
“张上校,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麻烦?”
阿卜杜勒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里的一丝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张上校似乎没听出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按照流程,大部分会拆解,当做零配件处理,或者……直接回炉炼钢。”
回炉炼钢?
阿卜杜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那位哥哥惊怒交加的脸。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重装备,在这里是按废铁论斤卖的,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昨天积攒的压力和烦躁,在这一刻,被一种滚烫的野心和狂喜所取代。
东方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是真的想插手沙漠的棋局!
为了那条贯穿大陆的丝绸之路,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中东,一个听话的、有力量的合作伙伴。
而自己,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巨大的机遇砸在脸上,让阿卜杜勒感觉有些晕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王子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上校先生,贵方的慷慨和实力,令人钦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试探。
“你们有句老话说得好,叫一个人的垃圾,是另一个人的宝藏。不知道这些即将被处理掉的落后装备,如果要找个新主人,大概是个什么价钱呢?又准备在什么时候出售呢?”
张上校的目光从那片钢铁丛林上收回,落在阿卜杜勒的脸上,那张东方人特有的、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价格,殿下不用担心。”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卖东西,讲究一个交朋友。价格绝对是朋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