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是如此自私，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少数欢喜，大多数愁。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菈妮看着自己掌心那枚静静躺着的球，指尖发力，将其捏开。
一抹刺目的红色。
她心里反而落了地，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
留下，似乎才是理所当然的。
“菈妮！”
艾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一枚绿色标签塞进她掌心，然后拿走了那枚红色标签。
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你必须回去！长老们需要你的消息！”艾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坚决。
菈妮张了张嘴，看着艾琳决然的脸，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这不是谦让，而是选择。
艾琳选择了让她去承载所有人的希望。
菈妮掌握了很多魔法，她在森林王国有很多的人脉。
让她回去，或许能拯救更多的同伴。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抱了抱自己的同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抽签很快结束，九个幸运儿被人类士兵单独叫了出来，列成一队。
没过多久，唐幻竹等女性人类们抱着一堆迭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了过来。
那是她们被俘时期穿的衣服。
菈妮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套熟悉的墨绿色软甲和修身又保暖的衣服。
除了自己携带的淬毒匕首、长弓和箭袋，以及自己珍贵的魔法斗篷，那些用于伪装和治疗的瓶瓶罐罐，其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在。
想到自己昏迷时被扒光衣服的屈辱，再看看眼前这几个面无表情的人类女性，她心里那股恶心感稍微褪去了一些。
至少，人类还保留了一点底线，让同为女性的人来做这件事。
她看着四周，发现衣物旁边还放着一些水果、水囊，这应该是她们返回王国期间几天里吃的干粮和清水吧。
可笑，人类不知道精灵在森林王国中可以从任何地方找到食物吗？
真是体贴，连路上的口粮都准备好了。
对方真的就这么放我们走吗？
就在这时，那个叫苏明瑾的人说了句什么，余启文立刻清了清嗓子，用精灵语翻译道：“诸位，为了确保护送你们的战士的安全，也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请所有被选中的人，戴上这个。”
话音刚落，几个高大的人类士兵便抬着一箱沉重的东西走了过来，然后打开……
一堆闪着金属冷光的脚镣和手铐露了出来。
和之前在审讯室里锁住她们的，一模一样。
它们极为坚固，会限制步伐，锁死手腕，让她们变成一个个跑不快也挥不动拳头的活靶子。
“想回家的，请自己带上，然后带着你们的衣服和食物，登机吧！”
余启文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说的内容却像是冰冷的石子。
那堆冰冷的脚镣和手铐，就那么散乱地堆在地上，反射着毫无温度的金属光泽。
被选中的精灵们没有动，她们的目光再一次下意识地汇聚到了菈妮身上。
菈妮抬起眼，迎上那个叫苏明瑾的女人类的视线。
“其他人呢？你们会放了她们吗？”
“这需要看你们森林王国未来的态度了！”苏明瑾的回答滴水不漏，“如果你们的同胞依旧对我们抱有恶意，那么她们将被持续关押，直到我们找到了让她们工作的机会。”
工作的机会？
菈妮心里冷笑一声，说得真是好听。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吗？
她继续追问：“你们如何保证她们的安全？”
“只要你们不对我们的士兵做些出格的事，我们可以保证她们的安全，以及……最为基本的尊严。”苏明瑾做出了承诺。
尊严？
这个词从一个人类口中说出，显得格外讽刺。
传说人类，尤其是信仰邪神的邪恶人类以两面三刀，谎言漫天出名。
他们真的会让精灵们保持尊严吗？
菈妮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未能被选中的同伴，她们的脸上情绪经过了一段时间调整，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菈妮能看到她们的失落与不安。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发现安妮丝待在远处。
安妮丝……她也没被选中？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没和安妮丝说话，而是到几位还被关押着的小队长面前，用力抱了抱她们。
“待在这里的时候，尝试了解人类，掌握基地更多的线索，记住他们的武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着我，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们！”
说完，她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对镣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弯下腰，捡起一副脚镣。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微微一颤。
咔哒~
她亲手将镣铐锁在了自己的脚踝上，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然后是手铐。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束缚了那双曾拉开过无数次长弓的手。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抓起自己的衣物和食物，第一个走向那只曾让她感到恐惧的钢铁飞鸟。
剩下的精灵俘虏们看着菈妮决绝的背影，羡慕、担忧、期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沉默的目送。
没有人不想获得自由，但幸运之神并未眷顾她们。
苏明瑾看着这一切，对结果很满意，转身便离开了。
“诸位，请上飞机！我们会送你们回到你们的森林王国。”余启文再次催促道。
登上那架钢铁巨物后，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杂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菈妮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一名人类士兵指了指座椅旁的固定架，示意她再次戴上镣铐。
这次的镣铐更粗，直接与机舱的金属骨架相连，彻底断绝了任何暴起的可能。
负责锁她的年轻士兵似乎有些紧张，手指在锁扣上摸索了好几下才对准。菈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心里竟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猎物，却让猎人如此忌惮。
随着最后一声锁扣合拢，所有警戒的战士都后撤到了安全距离，手中的武器却始终没有放下。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开始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余启文对着她们抱了抱拳，声音在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诸位，很抱歉，一切都是为了安全。”
对于余启文那番客套话，菈妮置若罔闻。
舱门哐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同伴们最后的身影。
她只是将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舷窗，感受着身下这只钢铁巨鸟每一次的震颤。
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和令人牙酸的噪音，她们感觉到视线出现了变化。
身旁，一名年轻的精灵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死死抓住了座椅。
失重感，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强行剥离大地的感觉，让菈妮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压下不适，贪婪地向外望去。
视野在太高，迅速发生着变化。冰雪覆盖的北方出现了一道丑陋的、巨大无比的伤疤。
那就是人类的营地。
不，用城池来形容更合适。
规整得如同棋盘的道路，将整个区域切割成无数个方块。
黑色的路面上，有无数只庞大的钢铁巨虫快速行动，它们拖拽着长长的箱子，奔向远方……
这是一幅让没见识的精灵们感到震撼，让想到了战争潜力的菈妮感到惊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