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了。
他们彻彻底底地失算了。
归墟之魇，这被尘封在禁忌书页中黑暗魔法比书籍记载的还要恐怖。
它根本不分敌我的攻击所有人。
所有被献祭的生命，都会在临死前最极致的痛苦和怨恨中，被冻结，被屠戮。
只要魔法的能量源头没有断绝，这些怪物就会攻击视野内的一切活物。
本以为是对付人类的完美计划。
可惜他们全搞砸了。
如果自己能够活下去，或许自己也会被成为母神存续的养料吧？
哈，似乎自己很快就要迎来生命的终结了。
格莱斯心中想着，然后自己自嘲了起来。
用各族俘虏当祭品，使用宝贵的魔力容器当做阵眼，企图控制禁忌魔法，凝聚一支无可匹敌的怨灵大军，然后由前线的游侠部队用魔法诱饵引向入侵的人类，摧毁人类大军。
本以为能让人类尝尝被绝望淹没的滋味。
可谁能想到，人类那些恐怖的禁忌武器，竟然能撼动精灵魔法的根基，最后导致他们的魔法彻底失控。
完美的祸水东引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夭折了。
“禁忌武器！”
想到这个，格莱斯咬牙切齿。
那毁天灭地的轰炸降临在前线，变成了小太阳一般的破坏力的场景他可是通过鸟类视野亲眼看到的。
因为人类频繁释放的禁忌武器，直接让新艾瑞吉安城这个本该是边缘地带的魔法阵节点，坐标发生了致命的偏转。
本该只是提供能量支持，理论上最安全的后方，在一瞬间变成了第二个怨灵的汇聚中心。
他们因为魔法失控，成为了自己亲手点燃的柴堆。
“格莱斯大人……”缇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大家的血快不够了。”
格莱斯转过头，看到她原本按在树干上的手掌鲜血的流速明显减缓。
不只是她，所有献祭者的伤口，都开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这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新艾瑞吉安城的未来要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时，防线最外围，一个负责警戒的年轻精灵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看！快看那些怪物！”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不敢置信。
格莱斯疲惫地抬眼望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远处那些让他们损失惨重的灰蓝色怨灵，其中几只的身形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风吹散的劣质蓝墨，边缘不断逸散出灰色的光点。
这是……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身体正在消散的怨灵，猛地回身，那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身边一个身形凝实的同伴，利爪化作一道虚影，狠狠撕扯下一大块由怨气构成的血肉。
被攻击的怨灵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而那只攻击者则将抢来的怨气猛地按在自己身上，原本快速消散的身体，竟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瞬。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它争取到了片刻的“存活”。
紧接着，仿佛点燃了导火索，整个怨灵群陷入了一片混乱的自相残杀！
它们不再冲击护罩，而是疯狂地攻击起身边的同类，抢夺对方正在逸散的能量，来延缓自己归于虚无的命运。
“哈哈哈……”那个精灵战士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沙哑的笑声，“一群蠢货，死了都还要狗咬狗！”
格莱斯的心脏狂跳起来。
不是怨灵内讧，是禁忌魔法的能量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到极限了！
魔法本身正在消散！
是那些人类摧毁了魔力阵眼？
他如此想着，随后忽然开口：“诸位，好消息！”
格莱斯用尽全身力气，从树干上直起身，嘶哑的吼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归墟之魇的魔力已经开始枯竭了，这都是母神的保佑，都是先知大人的功劳！”
他的声音非常虚弱，但让每个幸存者几近崩溃心理再次升起希望。
“魔法就要消散了。我们只需要……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
听闻这话，所有人的脸上那死灰般的绝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重新燃起的，对生的渴望！
“坚持住！”
“为了艾瑞吉安！”
压抑的啜泣变成了决绝的呐喊，精灵们眼中重新亮起了光。
他们看着外面那片混乱的鬼域，再看看脆弱的光幕，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们将自己的伤口，更深地按进了圣树的躯干里。
希望就在眼前，坚持住，然后活下来！
……
新艾瑞吉安城的监牢内。
还被关押着的菈妮等人在他们听到外面凄惨的动静后，菈妮便示意众人保持安静，然后等待安全。
这一等，就是很久。
直到外面的惨叫声渐渐变弱，战斗声音几乎消失。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菈妮？”有精灵小声问询。
“别说话，那些魔法怨灵好像是通过视觉和声音锁定大家的，保持安静，等待这一切过去。”菈妮如此说着，众多被关押的精灵为了活命，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而菈妮则看着脚下的水源。
她们本来就处于非常饥饿的状态，外面的侍卫可能被「归墟之魇」的魔法反噬，导致出现了重大伤亡。
“我们会死吗？”
她如此想着，可惜外面寂静无比，她们不得而知。
——
直20运输机的旋翼发出不堪重负的异响，带着一身的伤痕，摇摇晃晃地降落在前线阵地的停机坪上。
机身临时加装的磁场发生装甲被撕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凹痕，显然在撤离途中经历了恶战。
扭曲的舱门猛地滑开，屠夫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夹杂着血腥味。
“医生！他妈的医生呢？！”
屠夫粗着嗓子咆哮，几名战士抬着一副担架冲下飞机。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人，双腿被军服布料胡乱包扎着，暗红的血几乎浸透了每一寸。
早已待命的军医们推着移动病床飞奔而至。
“这里呢，你们起来，其他的交给我们！”
他们动作麻利地接手，剪刀飞快地剪开染血的厚裤子，各种急救设备立刻开始工作。
紧接着，几名战士又合力将控制住，并且处于麻醉状态的瑟琳抬了下来。
这位精灵的状况看上去很糟，衣服多处破损，脸上被砸，眼眶发肿，胳膊还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明显经过了地面格斗。
另一架降落的直升机旁，气氛却截然不同。
跑过去的医生没有看到伤员，只看到一具被黑色裹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遗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
一名刚从机上下来的战士摘下头盔，疲惫地抹了把脸：“牺牲的战士！”
几位军医沉默了，对遗体庄重地敬了个军礼，随后转身去帮助其他轻伤员。
屠夫扭过头，不人心去看那个黑色的袋子。
如果当时他们速度更快一些，或许他们全员无伤的撤离了。
他大步走向一名飞机驾驶员前。
“飞机呢？我要把东西送回去！”
“队长，螺旋桨快要坚持不住了，又有新任务？”飞行员擦了擦额头的汗。
“把这个东西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后方研究院！后方的幽灵还在往这里赶来。这玩意绝对有问题！”屠夫指着一个刚被卸下的重型弹药箱，语气不容置疑，“最高优先级别！”
“弹药箱里是什么？”其他来支援的飞行员的话说了一半，因为屠夫已经“哐当”一声撬开了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