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的姿态很古怪，一直围绕着藤蔓转悠。
鱼群不像是在觅食，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游戏一般。
无人潜航器的光学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不过无人潜航器的出现已经打破海洋里的诡异宁静。
在潜航器上浮的时候，一些鱼群发现了入侵者，随后调转方向，猩红的鱼眼死死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下一秒，它们疯了一般，用自己的身体撞向潜航器坚固的外壳。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水流传导，被高灵敏度的传感器捕捉，在指挥中心内回响。
潜航器内的AI程序迅速做出决断，一行小字在屏幕角落刷新。
「外部撞击分析：威胁等级为零。外壳完整度：100%。继续执行上浮指令。」
潜航器不为所动，继续上浮。
然而，潜航器的行动，已经搅动了这片海域不得安生。
鱼群徒劳的攻击，惊动了这片海域其他的海洋生物。
几条外形酷似巨型水蛭的生物，从那些藤蔓的阴影中滑了出来。
它们通体灰褐，夹杂着斑驳的惨白，短的近一米，长的有五六米，身体在水中扭动时，显得异常灵活。
它们的目标先是那些撞击潜航器的鱼群，巨大口器张开，轻易就将一条变异鱼吞噬。
紧接着，更多的水蛭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直指潜航器。
它们缠绕上潜航器的外壳，接触的瞬间，一阵滋啦的轻响，伴随着大量气泡冒出。
“报告！潜航器外壳应该就是这个时候遭受强酸腐蚀的！”技术组长的声音透着紧张。
苏明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主潜航器连主动声呐都没开，居然还是引来了这种东西。
它们的攻击力那么强，以后如何潜入那里？
转眼间，主要潜航器的光学镜头前就被这些怪异的水蛭彻底糊满，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光学系统失效！无法进行视觉导航！」
「启动应急预案！正在释放所有蝌蚪！」
随着主屏幕光学镜头被那些海洋水蛭般的怪物攻击，画面猛地一闪，切换到了多个全新视角。
那是从主潜航器上弹射出去的几十个蝌蚪探测器组成的多视角网络。
透过它的镜头，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台价值连城，代表着人类顶尖工业水平的巨大主潜航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水蛭组成的、不断蠕动、不断膨胀的“肉球”。
不是几十条，也不是几百条。
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小型蝌蚪探测器的灯光照耀下，如同一团血肉组成的怪团。
“嘶……”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娘的！这些鬼东西好古怪，它们的攻击力怎么那么大？！”
苏明瑾皱着眉，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几十颗在工作的蝌蚪探测器，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眼睛。
画面切换的同时，代表主潜航器状态的各项参数已经红成一片。
【潜航器致命威胁已确认，启动备份协议。】
【数据强制备份传输中……】
【主动声呐激活！】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超高功率的声波脉冲，以潜航器为中心，轰然炸开！
众所周知，声呐在海洋中使用，本来就是大喇叭喊话，然后靠着声波反馈来探索定位的。
异世界的生物本来就很敏感，这么一搞，整个海底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充当引怪机器的主要探测器，还有一些充当诱饵的蝌蚪探测器频繁启动声呐后，第一时间成为了攻击目标。
只见不少探测器的光学镜头剧烈震颤，被海水蛭怪物攻击。
画面，也渐渐化作一片血腥的混乱中。
原本还算有序的攻击彻底失控，所有变异生物都陷入了癫狂，在水中胡乱冲撞，彼此撕咬，上演了一场血腥的狂欢。
“这……不就是开个声呐嘛，怎么跟捅马蜂窝了一样？”技术员惊叹道。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说不出话。
这些海洋生物平日里也这么凶猛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盘踞在海底，如同巨大枯树般的怪异藤蔓，忽然绽放出妖异的光芒。
蓝与红还有紫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光芒所及之处，那片沸腾的海洋，竟然在瞬间……静止了。
所有狂乱的生物，无论是变异鱼群还是巨型水蛭，动作都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停止相互攻击了？”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景象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所有静止的生物居然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如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不分海洋种族，不分大小，几乎是僵硬地、整齐划一地，朝着那些发光的藤蔓游去。
只见那些巨大的藤蔓伸出无数细长，如同鞭子一般的树蔓，精准地卷住一个个游过来的生物。
一条几米长的巨型水蛭被触须缠住后收紧。
这个水蛭庞大身躯开始剧烈挣扎，但却无济于事。
它被硬生生拖拽进藤蔓丛生的庞大主干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段吞噬了水蛭的藤蔓表面，出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像是一条巨蟒正在消化它的猎物。
蝌蚪探测器的AI决策程序记录了这一切，调整着光学镜头角度，记录了这些怪藤蔓进食的场景，并且被人类看到。
一时间，指挥中心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原来鱼群不是去觅食，也不是归巢。
那是一场……被操控了神智，奔赴死亡的朝圣。
“我累个亲娘嘞……”有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低呼。
满旅长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骂娘，却发现嗓子干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怪树居然在进食……”
“这片海洋里面的海鲜，似乎全都是它的食物吧？”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藤蔓主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一根比其他所有触须都要粗壮得多的巨大藤蔓，从海水中猛然探出，它目标明确——刚脱离险境的无人主潜航器！
画面猛地一晃！
蝌蚪探测器的镜头中，那台代表着人类工业结晶的潜航器，被那根巨型藤蔓死死缠住，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断崖式狂跌。
【外壳完整度：71%……52%……33%……】
【结构压力超限！外壳正在被粉碎！】
【信号强度急速衰减！】
【同步网络开始出现问题，分布式备份存储信息开始传输】
最后的信号，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几十个蝌蚪探测器在疯狂游动，用尽最后带宽同步回来的数据碎片。
一帧，是主潜航器被拧成麻花的金属残骸。
一帧，是无数鱼类、海水蛭，剑鱼，角石等被吞噬的场景。
除了这个，按照程序上浮的其他蝌蚪探测器传给蝌蚪07的数据，就是它镜头捕捉到更多的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
那些体型远超之前所见的巨兽，也像被勾了魂一样，木然地、安静地排着队，等待被那些从黑暗中伸出的藤蔓卷走、吞噬……
指挥中心里，死寂一片。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抽气声。
“这是什么情况啊……排队等着被那怪树吃？”
一个年轻技术员的声音看着屏幕中的怪树，倒吸冷气。
项思源扶着控制台，脸色煞白，喃喃自语：“这绝对不是植物，绝对不是……它有意识，它在放牧那？那些变异的海怪都是它饲养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