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就仿佛雕像一般。
被血液浸润的半身衣袍,混着地面粉红的一滩雨水,不辨左右。
“轰隆—!”
轰鸣中,闪电划破黑暗。
“…”
“嗬——!”
趴伏在地的杨平。
低垂的头颅上,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的双眼,在此刻猛然睁开。
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吸气声,仿佛窒息者浮出水面,猛烈的一次喘息。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上半身直挺挺立了起来。
整个人保持着跪坐、仰头的姿态,任凭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脸上。
被雨水冲刷着的双眼呆滞中,渐渐有一点神采浮现。
眨了眨眼。
“咳咳!这…?咳咳!”
刚准备开口,下意识的说些什么,全身各处的疲惫与伤口处的剧痛,便如海浪般袭上大脑。
不由让干涩的喉咙一阵紧缩,剧烈的咳嗽着。
但这一下,也是让他回忆起,自己意识陷入混沌前的画面。
立马也顾不上刺痛的喉管,赶忙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记忆中的方向。
在越下越大的雨幕遮挡下,本就昏暗的夜色视线更差。
杨平只能隐约的看到极远处,一束束在雨幕中扫来扫去的灯光,与飘荡过来,已经失真的开火声。
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让杨平稍稍放下了心。
至少证明自己陷入昏迷并未太久,一切还来得及。
回想着脑海中自己意识困顿前,那紫毛畜牲大开杀戒的画面。
杨平的双眼中,也是再次燃起了怒火。
直接恨恨咬牙,绷紧浑身的肌肉,将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再次支撑了起来。
可才向前迈了一步便摇晃着,差点再次跌倒。
“呼…呼…该死…咳咳!”
剧烈的喘息着,也是意识到这样根本帮不上忙。
迟钝的头脑疯狂运转,收集者可能有用的办法。
而很快。
也是想起,在自己剩余的符纸中,还有几张解毒治病的符箓。
于是也不再犹豫。
稳了稳心神,便探出还完好的那只手,伸向胸口的夹层。
不过刚一入手,便是面色一沉。
竟不知何时,争斗中自己存放道具的夹层已经破损。
入手一片黏湿,也不知道是雨还是自己的血。
但不论哪种,被泡到的符纸必然会有破损。
与铁甲符、离火符,那些中阶符箓所用特殊材质不同。
低阶符纸使用的,都是普通的黄表纸,虽然比寻常纸张坚韧,但也不防水。
被水浸透。
轻则大打折扣,重则直接报废。
而如今,也没有时间再给他找地方避雨查看。
只能一咬牙豁出去,将口袋中的几张符纸同时抽出,并以最快的速度贴到自己后心。
随着口中快速念动。
一阵微弱的光芒闪烁,也不知对不对症的一堆符纸中,一些还未彻底破损的渐渐起了效果。
颤抖着的双腿渐渐站稳,体力恢复了一些,不再那般虚弱。
已经痛到麻木的伤口,也重新纳入感知。
虽然每一滴冰凉雨水,砸落在翻开皮肉上的刺痛,都如一阵阵浪潮刺激着神经。
但杨平却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能感觉到疼痛,反而说明情况在变好。
虽然自己看不到后背上的伤势,可刚刚反手贴上符纸时,入手一片嶙峋。
而隔着单薄的黄表纸,他感受到了一阵迟缓的跳动。
显然,伤势很不乐观。
他还能站起来,或者说还活着,都是一种奇迹。
而这奇迹都出现,或许就是在催促自己,去完成那未完的任务的。
调整呼吸。
稍微试探了几步,便埋头朝着远处,隐隐传来交火声的方向走去。
随着身体适应,或许又是符咒的效果渐渐发挥了出来。
原本还踉跄摇晃的脚步,也是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
…
此时。
夜幕下,愈演愈烈的大雨遮蔽了一切。
枪口喷吐的硝烟与迸射鲜血,都混着泥水落下。
架设着机枪的装甲车,在泥泞中兜着圈子,溅起一蓬蓬污浊的血花。
随着首当其冲,一辆明显大一圈的装甲车内,士兵声嘶力竭的呼叫。
一辆辆损耗不一的装甲车,陆续从四处撞碎雨幕驶来。
人们或沉默不语,或大张着嘴,在枪炮轰鸣下无声的嘶吼。
车辆被撞翻,便爬出车,继续进攻。
子弹打空了,就用身边其他战友的武器继续攻击。
随同人一起掉落在地上的,枪的主人也不需要了。
就这样。
不断的进攻,直到被像只蚂蚁一般碾死在地上。
但血水混着雨水模糊了视野,也混淆了生死。
每个接到通讯的,都是被汹涌而出的尸群冲散的队伍。
他们都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每个人也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为了远处暴雨下的星星灯火,为了那千千万万的自己。
这一刻,没一人后退。
这一刻没有谁对谁的指挥,命令便是拖住。
咆哮着愤怒,疯狂地进攻。
再冷静理智精打细算自己的生命,哪怕多拖上一秒。
牺牲每分每秒都在累积。
直到一双刺目的车灯与鸣笛,划破黑夜。
一辆军绿色的巨大车头冲破夜色。
一路带着轰隆隆的气势,冲撞向那个被一群士兵,拖延在原地的披甲小巨人。
“轰!!”
眨眼间,两者相撞。
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载满各种货物、漆成绿色的物资卡车。
借着数百吨的冲击力,顶着那砍杀了无数士兵的怪物,冲势不减的狠狠撞在了远处的城墙上。
“咚——!”
随着接触,一声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