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印这秃驴不安好心,就是冲着他这边来的。
强辩下去,不仅不能把理给辩明。
反而只会让他这边更加吃亏。
他闭上了眼,好一会儿,缓缓开了口。
“龙虎山的田产,除了陛下所赐,其余皆愿舍弃,归还百姓。
由官府来进行清丈。”
吴印闻言点了点头,但是,面上的神色却没有因此而就变得和缓。
因为他知道,张宇初不会那般轻易的让步。
后面必然还有别的话要说。
“但是,其余的那些小道观,不能真把他们的田亩全部都给清丈了。
需要给他们留上一些。
不然,真的是没办法过活。”
这是张宇初权衡过后,做出来的选择。
龙虎山这边他能做主,万不得已之下,田产舍弃就舍弃了。
可下面的那些小道观的利益,必须要保住。
不然,今后龙虎山的威望将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这个时候宁愿把他们龙虎山这边的田产给让出去,也要保住这些中小道观的田产!
“张宇初,张大天师,你是不是没有听懂我所说的话?
没有听懂朝廷在这上面的命令?
说了,除了陛下所赐,其余一切田产全部都要清丈,包括众多道观,寺院。
不论僧,儒,道,不论达官显贵,士绅豪族!
任何人都不能搞什么特殊!”
张宇初面色难看,咬牙道:“吴印,你是想让下面众多道观的道人饿死!”
“真能饿死?”
吴印反问。
“每年只众多信众的供奉,就有多少?足够吃了。
又能做法事,卖护身符,给人算卦…等等,只这些就足可以吃用不尽。
再说,一个个道观里人这么多,要是觉得不够用,再把道观里面的人给弄出去一些,也就可以了。
国家有明文规定,不论僧道,有了度牒才能是真正的僧道,其余皆是非法。
我看江西这边道观如此多,个个格外的兴盛,道人众多。
朝廷发放的度牒,可没这么多吧?
里面至少有一半往上,都是无度牒,非法为道之人。
这些人,同样也需管一管。”
“你!你!”
一听吴印这话,张宇初一下子就急了,伸手指着吴印,情绪显得格外激动。
“你休得在这里乱言!”
朝廷为了控制僧道数量,专门弄出来了度牒这么个东西。
由朝廷管理。
这东西想要获得并不容易,关键是朝廷那边不愿意给多发放。
可是,想要为僧为道之人,实在是太多了。
那么怎么办?
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很多没有度牒的道士或者僧人。
这些人平日里没人细究,那也可以。
可一旦真的追究起来,那这等事情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是真的不合法。
作为天师,他对于这些很清楚。
下面的众多道观,真的有度牒的人,只占一小部分。
至少得有七成的道人,是非法的,没有度牒。
若是真是按照朝廷所说就这么给办了,那所带来的重大打击,简直要比朝廷将所有道观的田,都给清账了,还有更加的让人难受!
打击还要大。
“吴印!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没有欺人太甚,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今日如此做,用不了多久,这刀同样也该斩到你们的佛家头上去!”
张宇初红着眼睛,望着吴印出声道。
吴印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官袍:“吴某人不是释门中人,乃是朝廷命官。
至于清丈到佛门头上,那便清丈。
本来来到江西这里,就不仅仅只是针对你们道门,佛门也一样如此。”
“吴印!你就不怕惹世人辱骂,就不怕佛门说你是败类?!”
“哈哈哈…”
吴印笑了起来:“佛门里真正有见识之人,绝对不会因此是我骂我。
那些因此而骂我,谤我,讥我之人,非是真正的佛家之人。
六根清净都做不到,对这些红尘俗物如此看重,恋恋不舍。
是什么修行之人?
不论是佛,是道,都得先有国家!
不要老想着搞特殊!
张宇初,你这张大真人,不会连这些都不明白吧?
今日,我便把话明白的告诉你。
田亩必须得清丈,谁都不能在这上面打马虎眼。
不仅如此,度牒也同样要清查!
无度蝶之人,即是违抗朝廷命令,即是非法,是在招摇撞骗!
一律不得在道观当中继续做假道士!
不事生产!”
吴印针锋相对,气势越来越盛。
“吴印!”
张宇初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了。伸手指着吴印:“你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闹出什么事端来?”
“闹出事端?能闹出什么事端?
你张真人所若是想要闹出事端,那就只管去闹。
不要以为你们能鼓动多少百姓!
看是你们能闹的事端多,还是朝廷的精兵强将多!
我看,你们天师府传承,到了你这一代也该断了!
敢闹出事端,我吴印敢就带人去龙虎山,破山伐观!
且看你张宇初的脑袋砍掉之后,还能不能长出来!
看一看这漫天神佛,能不能显灵,护得住你!
张宇初,我巴不得你如此做!
这次前来,我就给你说白了!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有一切挡在前面,阻碍清丈田亩的,皆为齑粉,无一幸免!”
吴印说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望着张宇初,一双眼里满是凌厉和森然。
张宇初一张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胸膛不住的为之起伏。
可见情绪已激荡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