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若为了赢我而违心,呵呵,那你岂配任大小姐之称?”
他侃侃而谈,只听哗啦一声,珍珠帘帏揭起,伸出一只嫩白纤手,跟着走出来一个女子。
但见她身穿红白相间的衣裙,看发式似是任盈盈,可惜脸上蒙着一块厚厚纱布,看不清容貌。
这女子眉头紧锁,看了过来,
云长空与她剪水眸子一对,知道这就是任盈盈,大觉无味,摇了摇头。
虽然任盈盈容貌之美,早已深深烙在他的心上,他也没有什么下流心思,可昨夜相见是在晚上,而今天还没黑,水光潋滟,这女子眉眼流盼,身段婀娜,若是能摘下面纱,那可真是能让人大饱眼福,可这绝色佳人,偏偏不让人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对不起女娲为她费的那心思。
可云长空这摇头的样子,瞧在任盈盈的眼内,其感觉却是大为不同了,冷冷说道:“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云长空笑道:“我摇头是你遮脸不……”他本想还有三个字“让我看。”,这原是顺理成章。
但他话到唇边,忽然感到这样一说,显得自己轻浮那也无妨,但也太过看重任盈盈容貌,让这臭屁女子又得意起来了,因之硬将后几个字咽了下去。
云长空虽然是个多情种子,任盈盈容颜之美,气度之华贵,更是他生平罕见,但叫云长空真正去将她给捧的高高的,那也是不愿意的!
但任盈盈何等聪慧,他不说,却也明白意思,凝视于他,突道:“刚才这番话,见识不凡的很哪,身佩翡翠玉箫,看来你在乐道上很有造诣了?”
云长空摇头道:“我初学乍练,谈什么造诣!”
任盈盈目凝寒霜,说道:“那这话,是刻意为我准备的吧?”一双妙目一瞬不瞬盯着云长空。
云长空哈哈一笑:“你想多了,这番话我是听两位琴箫大家说的,我可没那份见识。” “琴箫大家?”任盈盈秀眉紧蹙,良久方道:“能说出这话的人,乐道造诣非同小可,我却不知。”忍不住又对云长空,福了一副,欠身说道:“还请云先生指点,小女子有心拜访二位。”
云长空见她一直颐指气使,此刻却知道行礼,微微一笑:“你果然也是个痴人哪,好吧,看在你给我行礼的份上,我就满足你一次。”说着在怀中掏出一本书册,
右手运功,那薄薄书册飞旋而出,如有一根无形的细线牵引一般,缓缓飞出数丈,到了任盈盈身前二尺,她素手一伸,就听“啪”的一沉,
书册落在了她手上。
蓝凤凰与四名侍婢无不动容。
若只是扔出书册,纵然没练过武功之人也可办到,可云长空扔书非但缓缓而来,纸页更是不动,好像是给一个看不见的人用手拿过来在任盈盈伸手之时恰好放下一样,其内力运用之巧直是惊世骇俗。
任盈盈深知他将书扔出,是用内力包裹,如此神功委实可惊可怖,自己刚才为了气他,说令狐冲以后是天下第一,也觉得有失偏颇,欠身说道:“这是什么?”
云长空道:“我有两位朋友合谱了一首琴箫曲,号称千古之未有,就连广陵散也比不上他们此曲,你是音律大师,你且看看,鉴定鉴定。”
任盈盈笑道:“小女子真是孤陋寡闻,这当世还有人能够谱出胜过广陵散曲的音乐大师。”
她言下却是大有不信之意。
蓝凤凰也是莞尔,说道:“这世上喜欢大吹法螺的人太多,大哥,你可别轻易相信!”
说着任盈盈已经翻开了第一页,说道:“笑傲江湖,唔,这需要琴箫同时合奏啊,这曲子真长啊!”她一句话没说完,眼神中闪过一抹诧色。
只见任盈盈抬头看向天际流云,喃喃细语道:“这里曲调变角变征,竟然要如此迅捷,真能在琴上弹奏得出吗?”
她声音虽低,云长空此刻有心,自然听了一个满耳,说道:“这首曲子,一定可以弹奏的出,就看你水平如何了?”
任盈盈柳眉高挑,凝视于他,说道:“莫非你会奏这首曲子?”
“我不会!”云长空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吹这其中的箫曲,就将我给难住了,更别说琴曲。但我听见过两人合奏,那可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什么是此曲只因天上有啊!”
任盈盈笑道:“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以你的内功修为,若每天抽时间练习,自可熟能生巧!”
云长空摇头道:“若是只求乐音,于我而言,自然不难,可我想融入内功伤人,就难了。”
“原来如此!”任盈盈笑了笑,道:“音乐乃是修身之法,武功乃是杀人之道,二者本就相悖,尤其你武功本高,所求之音本非凡俗,所融之功必然非同小可,这定然比学音乐难了百倍不止。”
云长空笑道:“你果然是个行家,这首曲子给了你,也不算辱没!”
任盈盈欠身道:“云公子说是两位合谱撰作,不知是哪两位?”
云长空道:“是曲洋,刘正风。”
任盈盈颔首道:“原来是他们两人?
这笑傲江湖曲真是天下稀有之奇,还请登船入室,让小女子一奉香茗,略表谢意。”
云长空见自己一拿出笑傲江湖曲谱,任盈盈立刻热情招待,可他却觉得没味,这玩意儿本就不属于自己,遂道:“多谢盛情,这首曲子是刘正风与曲洋穷数年之功,共同谱写,为了这一曲笑傲江湖,险些灭门丧身,他们为了不让这曲子空谷绝响,让我带回中原,找个知音之人。
昨夜听得姑娘雅奏,韵味无穷,这首曲谱落在你手上,刘正风曲洋他们才是真正的死而无憾,在下岂能掠人之美!”
说着看向蓝凤凰:“凤凰,你是跟我走,还是跟她去?”
此话一出,任盈盈与蓝凤凰都很是愕然。
蓝凤凰一教之主,自然不是表面上那么好像什么也不懂,以为云长空此举乃是布了个陷阱,要引任盈盈上钩。
而她更是知晓日月神教内暗流涌动,光明使者、长老之中,只有向问天对任盈盈甚是忠心,故而云长空与任盈盈流言一起,她便想着,若是能将云长空这个强手拉拢过来,借他威名,对圣姑也是一个保障,
因此缘故,她才对云长空下药,好将他带到圣姑处,让圣姑出面搭救。
如此,云长空也就欠了圣姑人情,可没想到事与愿违,云长空就是个大骗子。此刻更是问自己,跟谁走,让人好不为难。
任盈盈则是暗暗忖道:“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性格?难道他真的不是对我有所图谋?”
任盈盈起初对云长空的来意,心怀疑虑,几乎为此翻脸,可是仔细揣摩,这小子虽然言语轻薄,实则进退有度,更紧要的是,日月神教鱼龙混杂,教众多数都是粗俗男子,任盈盈一见就烦,加上杨莲亭弄权,她是一刻也不想待,这才搬来绿竹巷。
而云长空看似无赖,实则见多识广、谈吐高妙,与之相处倒也不觉厌倦。
这才主动邀请他,岂料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世上还有人拒绝自己?
任盈盈越想愈是心烦,不觉冷然道:“你冒着这么大风险,送给我曲谱,就对我一无所求?”
云长空笑道:“我可没有那么高尚,你面纱遮面,正应‘空谷幽兰,独吐芬芳,本即不见赏于世人’之言。而我云长空却有幸一睹圣姑庐山真面目,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世上罕见的美人。
再则刘正风说我要想吹好这首箫曲,最好能有人相互促进,所以我想找你合奏试试,谁知计划不如变化,那也就算了。”
任盈盈双眼神彩显现,大概心头甚为受用,半晌才道:“你明明很会说话,却偏偏要讨人厌。”
云长空笑道:“我不这样说,不得一个轻薄可恶之徒的评价,又如何让凤凰慧眼识玉郎呢?”
“呸。”任盈盈啐道:“你可真是不……”。
“要脸”两个字终究是没好意思说。
蓝凤凰娇声道:“你们看看,你一言,他一语的,我们上船说话,不好吗,硬要在这里吹河风!”
云长空知道让蓝凤凰跟自己走,很是为难,说道:“你们是多年朋友,我也不能让你见色忘义,你就陪她去吧,一月之内,我都在洛阳!”
蓝凤凰闻言一怔,凝目而望,只见云长空一脸笑容,并无异状,但对任盈盈委实放心不下,要说此刻将云长空拉入到日月神教争斗之中,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女人心,就是这么善变,以前她想利用云长空帮助朋友,现在又为他考虑了。
蓝凤凰微一迟疑,说道:“那你多加保重。”
云长空一挥手,道:“我自会保重,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说着,身子倏晃,瞬间消失不见。
任盈盈幽幽一叹:“这人真是个怪人,凤凰,你若舍不下他,随他去吧,我没事的。”
蓝凤凰为难已极,任盈盈是她多年朋友,云长空是她以身相许之人,可这两人一样的骄傲,都不低头服软,她大有进退维谷之感,只好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明明可以做好朋友的吗,为什么……”
说到这里,她忽然提出一个异常幼稚的问题:“圣姑,你将令狐冲说的那么好,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任盈盈白了他一眼,声音大为不悦:““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跟云长空才几天,就这么自以为是!开船!”进舱去了。
蓝凤凰不以为意,跟了进去,娇声说道:“你刚才那样夸令狐冲,我可从未听见你如此评价一个男子,怎就自以为是了?”
船只荡向河心,任盈盈透过窗户,看着河上景象,忽道:“那你向来对男子不假以辞色,却将最宝贵的给了他,你觉得他是怎样一个人?”
蓝凤凰一惊,一双大眼瞪视着任盈盈。
任盈盈笑道:“放心,我没有跟着你们,可是你凤凰何等引人注目,跟他回了客栈,与令狐冲吃饭之事,我都是知道的。”
蓝凤凰这次反而不惊了,说道:“你可是我们的大小姐,耳目众多,这又何足为奇!”又打量任盈盈,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问他是怎样一个人?”
任盈盈眼望窗外,缓缓道:“男女间的感情实在一丝也勉强不得,也得讲点缘份。一个人为何会爱上另一个人?这原因有时真也说不清、想不通!
就像令狐冲,他为何会爱上师妹?他爱师妹什么?为什么明知师妹另有意中人,他仍旧念念不忘?
再比如你,世间男子如此之多,喜欢你的,想讨你当老婆的,何其多也,你为什么会选他,不顾你教派不可嫁人之规?
你们之间的情有多深?他真的值得你如此付出吗?
自从我知道云长空这个人,第一是心狠手辣、诡谲百出,见了他的面,看似谈笑自若,实则心如铁石,从无半点儿真情流露。
他对你有欲,未必有情。你试想想,他前脚说自己有几个老婆,晚上就要了你的身子,这算什么,你想过这些么?”
这些事蓝凤凰自然从未想过了,她就是脑子一热,被云长空给拿下了,不由呆了一呆,讷讷道:“你可是圣姑啊,怎会去想这些事?”
任盈盈叹了一声,道:“我没事做的时候,除了抚琴吹箫,就想我爹,想东方叔叔。
关于我娘,我根本没有印象,可我知道东方叔叔杀了他七个妻妾。
我就一直想,男人怎么可以这样狠毒?同床共枕的爱人,说杀就杀了?
我想了好久,却没有圆满的答复,只能想他们或许都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不会让所谓的爱情束缚自己,我们这些女子,无论有什么才貌,在他们眼里,都是一个自己达成目的的工具。
所以云长空其实说的不错,我听见令狐冲说话,我很羡慕他的小师妹,有这样一个人哪怕死期将至,也心心念念不忘于她,身为女子,这不是最大的幸运吗?”
蓝凤凰听了,沉默半晌,低声道:“你说他们,指的是云长空和东方教主是同一类人?”
“是!”任盈盈注目于她,说道:“他若心中有你,明知我的处境危险,怎能放心你与我同去?”
蓝凤凰勉强笑道:“或许他这人太骄傲了吧,你骂他轻薄可恶,又说令狐冲有多好,他心里难免不舒服,也或许是他约了左冷禅在先,生怕有什么变故,失信于人吧。”
任盈盈嗤笑一声:“我说他可恶,说令狐公子好,他就不舒服了?为什么?再说,他约战左冷禅,难道他的女人不及自己名声重要?依我看,他就是将一切都当作玩耍,无论是调笑于我,想要看我笑话,还是对你,都是一样!”
蓝凤凰一听这话,面露迟疑道:“哪样?”
任盈盈缓缓道:“可有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