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庆,也不是。
「只有草原这一仗打好,你才能真正让北境,让八大营心服口服,记住了吗?」
真是安排后事。
陈三石没有矫情,脑门重重磕在地上:「弟子谨记。」
「行啊,不是个扭捏的人。」
孙象宗扯起嘴角:「老夫就说,一百岁的人了,早该入土,也不知道他们在难过个什麽劲儿。
「记得你答应过老夫的,好好照顾孙不器姐弟两人,就当是老夫拿家当跟你换的。
「行了,你去吧,顺便把你大师兄叫进来。」
「是!」
陈三石起身离去。
孙象宗才端起茶盏,见到他真就这麽走了,故意咳嗽起来,重复道:「老夫让你好好照顾孙不器姐弟两个,你记住了吗?!」
「弟子记住了……」
陈三石停下脚步,反应过来师父的意思。
他连忙转身,重新跪下,高声道:「师父在上!弟子喜欢孙师姐,想把师姐明媒正娶回家,聘礼明日就会送到府上,还请师父恩准!」
「嗯,老夫考虑考虑。」
孙象宗满意地挥挥手:「去吧。」
娶师姐。
这几个字。
陈三石的声音很大。
院落里的师兄师姐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光明正大,也没什麽隐瞒的必要。
「哟~」
程位笑道:「小师弟行啊!」
「阿弥陀佛!」
蒙广信吟诵佛号:「善哉善哉。」
「还行。」
荣滟秋松了口气:「他要是再不开口,就太不懂事了。」
「啊?」
院门口的孙不器也听得真切:「陈三石真成我姐夫了?姐,你听到了吗?」
黑暗中,看不清楚孙璃的表情,只听她说道:「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大家都很高兴。
只有吕籍的嘴角,是强行扯出的弧度。
但是还没到他,还有希望。
「吱呀~」
房门打开。
「大师兄。」
陈三石说道:「师父唤你进去。」
「好。」
吕籍阔步向前,来到屋内后关上房门,然后重重跪下:「师父!」
「三十几年了。」
孙象宗看着他,缓缓道:「把你从战乱之地捡回来,也有三十几年了。」
「师父的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
吕籍叩首,嘴上没有说话,但心中十分期待。
「你不用想了,龙胆亮银枪是你师弟的。」
孙象宗直截了当地说道。
「……」
沉默。
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沉默后,吕籍的声音再次响起:「弟子……知道了,龙胆亮银枪也就罢了,但弟子想知道,师父为何连功法都不愿意传授与我?」
「好,很好。」
孙象宗扣上茶盏的盖子:「心里有怨就应该说出来,你能直接说出来,为师反而更瞧得起你。」
「所以……」
吕籍敬重道:「师父能否告知弟子,究竟是弟子资质差,还是什麽事情做错了……」
他顿了下,似乎回忆起什麽。
「还是当年的事情?」
「师父!」
「当年的事情,弟子已经知错,也已经认真悔过,死的每一个人,弟子都把他们的名字镌刻在碑上,安置在山水最好的地方!」
「十年。」
孙象宗淡淡道:「老夫曾经把装有功法的戒指埋在那块碑下十年,可你只是立碑给为师看,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只要你去看过一次,哪怕一次,也能发现戒指,但你偏偏一次都没有去过。」
吕籍虎躯一颤,愣在原地。
他梦寐以求的功法。
就这麽……
埋在泥巴里面十年?
他哪怕去一次,去一次就到手了!
「孩子。」
孙象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心性如此,改不掉了,你我终究师徒一场,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跟你师弟们反目成仇。」
「师父!」
吕籍声音颤抖:「可否,让弟子看一看功法?」
「既然已习香火神道,又何必再苦苦相求呢?」
孙象宗放下茶盏,闭上双眼:「都进来吧。」
「师父!」
师兄弟们纷纷进门。
他们看到大师兄脸色不太好看,知晓有些事情可能已经定下。
「最后再说一句话。」
孙象宗徐徐道。
「师父,是要说接下来的战事?」
汪直说道。
「是啊。」
「师父你是督师,也是北凉军的统帅,包括六皇子殿下,也一直在等你呢。」
「为师就是要告诉你们。」
孙象宗平静地说道:「为师打不动仗了,从今以后,北凉就要靠你们了。」
「师父放心!」
众人齐齐跪下。
「武有老大,策有老四和小师弟!」
「我等此战,必定一举歼灭蛮贼四部主力,还北境一个太平!」
「师父您老人家南征北战一辈子,也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休息,颐养天年了!」
「对。」
「师父,等打完仗,我们都辞去职务,来给您养老送终。」
「呵呵,都下去吧,老夫要休息了。」
孙象宗轻轻挥手:「以后的路,就要你们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