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都府本来就是在闹饥荒。
老百姓的家里就算有粮食,也只是勉强能维持他们自己不饿死罢了。
这种情况下,粮食比金子还要珍贵。
「以后不要再去买了。」
陈三石派王力去打听是否属实,同时提醒道。
主观上,或许赵无极并没强迫别人。
客观上,未必。
试想一下。
外面在打仗,你日日夜夜躲在家中吗,忽然有一名浑身是血,手里拎着刀的武圣来到你家门前,往你手里放了十两银子,说,老乡,卖我一张大饼行不行。
这种情况下,恐怕是不敢不卖的。
如今,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敢露头,不就是怕饿急了眼的北凉军抢粮食?
人在吃饱和饿肚子的时候,完全是两种生物。
但北凉军不得取百姓毫厘,这是一直以来的铁律。
即便是饿死!
也不能抢走百姓手里一粒粮食。
「大帅。」
赵无极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最近三天,就吃了这麽一张饼子,实在是饿得慌啊,大帅您不是有辟谷丹吗?能不能给卑职吃一颗,也好有力气继续杀敌啊。」
「辟谷丹,我有,但不能给你。」
陈三石拒绝。
城内六千弟兄都在挨饿,绝大部分都是境界低微的阵卒,他们是没办法吃辟谷丹的,只有最近才突破到玄象之上的冯庸等人才能承受单独。
但是绝对不能区别对待的。
他也不光是不给武将,就连自己,也一颗都没有吃。
身为主帅,如果连最起码的同甘共苦都做不到,又怎麽能指望底下的弟兄跟着自己一起卖命?!
「城里的北凉军弟兄听着!」
就在这时。
城外突然响起一阵声音。
只见平叛军的副将骑着一匹瘦弱的战马来到城门外,高声呐喊道:「我知道你们粮草已经耗尽!
「既然败局已定!
「你们还在坚持什麽,陈三石可不会跟你们一起死!
「他也修炼仙法,手里必定有『辟谷丹』,吃上一颗半个月都感觉不到饿!
「九殿下说了!
「只要开城投降,不仅对你们既往不咎,而且还给你们发粮食!
「但如果冥顽不灵,就算是我等不再攻城,用不了多久你们也会活活饿死在城内!
「等你们死后,姓陈的扬长而去,谁还记得你们!」
一通言论下来,无非是在挑拨离间。
「你说的没错!」
陈三石并没有回避,而是登上整座洪都府的最高处,他将所有的辟谷丹取出,拿在手里展示给洪泽营的弟兄们看:「我确实是有辟谷丹,而且有足足二十颗,足够我一年不吃不喝,也不会感到饥饿!」
「轰——」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突然升起烈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所有的辟谷丹烧成灰烬!
「但是!
「我一颗也不吃!
「弟兄们饿死,那我就和他们一起饿死!」
陈三石看着洪泽营的将士们,承诺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离开城墙一步,保证时时刻刻都在大家视野当中,倘若有人看到我吃下半颗丹药,就尽管开门投降!」
「大帅!」
冯庸慌忙冲过来,在洒落地面的灰烬当中翻找起来。
平叛军副将万万没料到白袍会来这麽一出,本来有些哑口无言,但在目睹此幕后连忙说道:「好啊!好啊!你们都看到了吗!姓陈宁愿把辟谷丹烧掉演戏,也不愿意多救两名手下!这种人你们还跟着他干什麽?!」
然而。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情况似乎跟自己想像的不是一回事。
只见那名参将并不是心疼辟谷丹烧毁,自己分不着,而是趴在地上,高声劝谏道:「大帅!糊涂啊大帅!守城全靠你,你怎麽能跟我们一起饿着!」
「是啊大帅!」
「何必在意对面鸟人的胡言乱语!」
「明日他们再攻城,我等想尽一切办法帮大帅抢辟谷丹!」
「你们这群龟儿子,有种继续来攻城!」
「老子们啖汝肉,寝汝皮!」
「……」
城内洪泽营将士,竟然没有一人因为白袍有辟谷丹而与之离心离德,反而是因为自己大帅饿着勃然大怒,对着平叛军破口大骂。
「你们?!」
副将难以想像,白袍在北凉军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难以撼动。
「中原小儿!」
冯庸撑起因为饥饿而有些虚弱地身子,朝着中原兵马大喊道:「我们家大帅把辟谷丹都烧了,倒是你们上头那几位,手里恐怕藏着不少吧?」
「他们才是真的不管你们死活!」
「不如早早投降!」
「与我们一起杀到京城!」
「……」
几乎句话下来,反倒是饥饿数日的平叛军,军营内开始骚动。
「什麽?!」
道玄散人听闻自己的「妙计」被如此轻松破解,啧啧道:「他真烧了?莫不是傻子!」
「馊主意!」
李鹤指责道:「现在反倒我们手底下的人蠢蠢不安!」
「王爷!」
「不好了!」
一名参将火急火燎地闯入帐内:「云州!
「北凉在云州大捷!
「最多再有六十日,就要打过来了!
「王爷,撤军吧!
「军中无粮,再不撤军,我们就要被堵死在这里了!」
「……」
「再言退者,斩无赦!」
曹嵘却是神色阴沉,决绝地说道:「本王还是那句话,我们没粮,他们也没粮!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正是决胜负的时候,说不定明日洪都府内的人就要饿死,我等岂能言退?!
「至于云州,修书给京城!
「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拦住北凉军!」
……
京城。
中觉殿。
几乎是同一时间。
云州的消息也传递到内阁。
「糟了!」
严茂兴焦头烂额地说道:「云州已经被打通了,只剩下最后两道关隘,就能堵死春秋府的退路!」
「九弟怎麽搞得?!」
齐王忍不住斥责道:「二十万人!他们足足有二十万人!拿不下一个只有七千人的洪都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