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一博一听景顺帝接茬,立刻瞪大眼睛作惊讶状。
一脸都是不可思议的道:
“臣当初听闻这事,只感慨他的义举,可圣上从未去过东南,却对形势发展了若指掌,推测的丝毫不差!”
一个马屁拍了过去不说,冯一博还顺势表现出有些泄气的模样。
景顺帝都差点着了他的道,只觉他是听了自己的话。
有些自愧不如。
等反应过来,这是个马屁的时候。
心中涌出的自得,已经让他爽完了。
不管怎么说,景顺帝心中确实舒坦了。
因此不禁失笑道:“爱卿倒是谦虚。”
马屁露了痕迹,冯一博还光棍的嘴硬起来:
“臣当时确实没想到。”
这话恰到好处的变相承认了。
没错,自己就是在拍马屁。
爽都爽完了,是不是拍马屁也没那么重要。
景顺帝轻笑着摇了摇头。
冯一博见他不语,又继续说道:
“随着黑龙王的名声越来越大,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对付倭寇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当然,初期他和倭寇作战,真的是九死一生。”
说到这里,冯一博不由昂首,道:
“这一点,臣也是深有体会!”
“和黑龙王能聊到一处,也是因为臣当初受皇命,到江南对付倭寇,在百姓中留了些薄名。”
这话乍一听是自谦,但眼前说的人却一脸自傲。
显然,冯一博就是故意提起以前的功绩。
不过,这倒也不是为了显摆。
而是在为他能快速同黑龙王建立联系,所找的合适理由。
冯一博钦差剿倭,在江南沿海留下极大的名声。
这一点朝中君臣都是知道的。
毕竟当初冯渊的人还没回来,冯稼轩的名声就先传回都中了。
黑龙王既然在海上混生活,听说过这个名头的几率很大。
两人都是靠打倭寇起家,能惺惺相惜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两人也是有区别的。
冯渊是先科举做官,再打倭寇。
黑龙王却是先打倭寇,再投大魏做官。
不过,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想到出身不同,却都极有能力的两人,都是大魏的官。
在某一瞬间,景顺帝甚至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唐太宗那种,“天下英尽入彀中”的满足感。
不过也只是恍惚一下罢了。
因为他虽推崇唐太宗,却也知道自己离李世民还是差得太远。
就是这种落差,让他又很快恢复了清醒。
“有了财富,又有了名声,之后就招兵买船,慢慢有了如今家业。
临敬殿中,冯一博还在继续。
说到这一句,他整个人忽然变得有些低沉起来。
似乎带着一些失望的叹道:
“可惜,他却再无昔日剿倭时那般勇猛精进,变得格外惜命了。”
景顺帝听了这话,一时有些沉默。
心中一下闪过很多念头,眼神也逐渐飘远。
他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心中开始自省起来。
初登皇位的时候,自己心中想的是。
打造一个如盛唐一样的,盛世大魏!
现在十年过去了,自己是不是也像黑龙王那样,失去了开始的勇猛精进。
变得小心翼翼,只会搬弄权术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张松越似乎看透了景顺帝所想一样,难得出声,却一语双关的道:
“他能有如此作为,已经殊为不易,算是知进退的,这很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是从《孟子》中“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变化引申而来。
这里的“君子”,说的可不是品行高尚的人。
而是有一定地位的人。
张松越这话的意思,就是在说:
有了一定地位之后,本就该预先避开潜在的危险。
黑龙王已经有了资本,也有了作为“君子”的资格。
这样做自然无可厚非。
因此,他才说“知进退”。
同时,也是在提醒景顺帝,不要瞻前顾后。
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竭尽全力的结果。
因此,他也说“这很好”。
景顺帝和张松越多年的默契不是假的,闻言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也不再继续思考人生,随口说了句:
“这个黑龙王倒也有些野趣。”
虽然是随口一说,但话中却包含着景顺帝刚才的思考。
黑龙王再如何,终究出身乡野,是个野路子。
而他生来高贵,景况自然千差万别,不能一概而论。
景顺帝也不会再胡乱联想些有的没的。
这是在告诉张松越,自己不过当做一个有趣的故事罢了。
见景顺帝已经回过神来,张松越就又恢复了老神在在的模样。
冯一博自然不能让景顺帝的话掉在地上,当即附和道:
“不错,确实是个蛮有趣的家伙。”
随后像是刚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一抹古怪笑容。
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对了,这位黑龙王知道臣是探花出身,还特地将他的诗吟诵出来,让臣帮忙品鉴来着。”
景顺帝一愣,不禁有些好奇,问道:
“哦?他还会写诗?”
在他想来,若是能吟诗作赋之人,也不至于流落海外。
“这个怎么说呢?”
冯一博似乎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才道:
“颇有些格局吧?”
这个评价让景顺帝更加好奇,便顺势问道:
“爱卿可还记得?”
冯一博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点头:
“臣吟给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