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告诉自己,却无法阻止铺天盖地而来的悲伤,所以眼泪一直不断。
窗外,巨大的广告牌里,还挂着牧西城英姿煞爽的模样。
“停车!”她忽然嘶哑着嗓音喊。
李婶疑惑,但又不敢在此时忤逆夏奈儿的意思,只好让司机停了车:“少奶奶?”
夏奈儿呆呆地看着那副海报:“李婶,我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李婶迟疑着,已经了解到她大概会问什么:“少奶奶请问。”
“牧西城是不是出事了?”
“少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牧少爷好好的,怎么会出事。”李婶安慰道,“少爷吞并了何家势力,放牧少爷自由,现在牧少爷……”
“算了。”夏奈儿打断道,“你当然是帮苏世捷啊,怎么会对我说实话……苏世捷呢?”
“少爷刚下班,现在应该在回家的途中。”
夏奈儿瞬间沉默了。
她要怎么做?带着伤心的泪水回家质问苏世捷,问他为什么要瞒她,为什么要欺骗她么?
她已经失去牧西城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悲伤,再次失去另一种幸福。
苏世捷……的未来都不知道有多久。
也许,他也随时会离开啊。
她怎么可以对这样的苏世捷抱怨和指责?
“你出来找我的事,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我要听实话!”
“是真的不知道……你走以后,我派了两个保镖远远跟着,不敢打扰你。方才听保镖说你失魂落魄地出了网吧,一直在哭,我吓得就赶来了,还没来得及通知少爷,怕他担心。”
夏奈儿点点头,微笑:“可以,不告诉他吗?”
李婶困惑地看着夏奈儿。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吧。”她摇着头,喃喃自语说,“我会愧疚一辈子,伤心一辈子,自责一辈子。这都是我咎由自取对不对?”
“少奶奶你在说什么?”
“牧西城走了,苏世捷……有一天也许也会离开。因为我不懂珍惜,所以爱我的人,才会一个个接着离我而去。”她擦了擦泪水,“所以,我要更珍惜才对啊!”
苏世捷瞒着她,欺骗她,是因为,他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如果她伤心难过,苏世捷一定也会不好过。
如果她不幸福,就像牧西城说的那样,苏世捷一定也会感觉不幸福。
所以,应当是她承受的痛苦,她怎么可以让爱她的人为她分担?
夏奈儿郑重决定道:“李婶,我第一次求你,今天的事,不要跟苏世捷说,一个字也不要提!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婶温和地看着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握着她的手:“少奶奶,你长大了。”
“是吗?”她一直都太幼稚,不够成熟,没有担当。
“虽然作为仆人,我还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主人撒过谎不过,偶尔一次善意的谎言,上帝会原谅我们的。”李婶拍拍她的手背,“只是你的眼睛肿成这样,情绪又这么低落,隐瞒少爷恐怕不容易吧?”
“就说我看了一部很感动的电影。”
回到家,苏世捷已经沐浴好,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佣人们排排站在他的身后,他手里拿着一根雪茄,点燃了,却没有抽。只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拿出雪茄。
夏奈儿一进屋,感受到这样严肃的气氛,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好李婶随后进来,催促着她:“少奶奶,把拖鞋换上。”
夏奈儿慌忙换了鞋,极力镇定地朝苏世捷走去:“怎么了,气氛这么严肃?”
苏世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去洗了脸和手,准备吃饭。”
他居然没有问夏奈儿为什么哭,也没有问夏奈儿去了哪里。
夏奈儿也不好主动提,只好朝洗手间走去。
身后,传来苏世捷叫住李婶的声音。
夏奈儿回头,看了一眼李婶,见李婶一副“少奶奶,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这才稍微安心,进了卫生间。
坐在马桶上,想起牧西城过世的消息,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
可是很快,她狠狠地擦去。
因为知道这个悲伤难过的样子不是牧西城希望所看到的。因为知道就算她掉再多的眼泪,也不可能让牧西城再回来了。
因为死容易,活着难。
她对自己最大的惩罚就是一直活着,不管有多痛苦也要坚持下去。用一辈子的时光来祭奠。
洗漱好,她出去时,苏世捷已经到餐桌上坐好了。
“过来。”他为她亲自拉开了身边的椅子,表情淡淡的,不动声色的样子。
夏奈儿不知道李婶跟苏世捷说了什么,忐忑地走过去。
她刚刚看过了,镜子里她的眼睛肿得吓人,而且她的表情,就算怎么装作若无其事,还是会透出一种很浓重的悲伤感觉。
她可以瞒过所有人,可是,可能瞒得过了解她的苏世捷吗?
“下午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低声说。
夏奈儿从包里翻出手机,果然看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下午去电影院看电影了,为了保持绝对的安静,手机我关机了。”夏奈儿看着李婶,“李婶没跟你说?”
李婶慌忙答:“我刚已经跟少爷说过了。”
“什么电影,这么感动?”
“唔……一部很感动的爱情片,你知道我泪点低,看小说电视剧都容易掉眼泪,这次这个电影更令人感动。”
“是么。”苏世捷还是若有所思的神情,“讲什么的?”
夏奈儿犹豫着说:“是讲一个男人很爱一个女人,为了爱这个女人,他迁就她,纵容她,宠爱她。他把她惯成世界上最坏最笨的女人……”
“他满心以为,只要把这个女人惯出一身的毛病,让她长不大,笨得什么都做不会……她就再也离不开他了,而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任何男人可以受得了她。”
“只可惜,这个女人运气实在太好了,她居然碰到了另一个这样对她的男人……并且相爱了……”
说到这里,夏奈儿平稳的情绪受不住,她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眶也飞快地红了。
她有些说不下去,却尽量稳着情绪说:“然后,那个可怜的男人失去了她。他终其一生,也没有得到这个女人的爱,并且在一个落叶飘零的秋天,病死了。”
夏奈儿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瞎掰这样的一个电影。
她不是在暗示苏世捷、牧西城和她三个人的爱情纠结吗?
好在,苏世捷似乎并没有想太多,他拿了纸巾递给她:“把眼泪擦擦。”
夏奈儿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又掉泪了。
夏奈儿再次稳住情绪,擦着泪水说:“抱歉,那个电影真的很感人,回想起来还是这么令人感动。”
“叫什么名字,下次我陪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