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是辛卡洛。
这很重要，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与此同时，地下城的异象还在进行着，日食的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人们见证了天空从暗红坠入黑暗的过程，对于帝国公民而言，日食意味着灾害的降临，但在旧神信徒眼中，这却是吉兆。
意味着神与他们同在。
所以狂热者们冲上祭坛，拿出尖刀伸向自己的脖颈，他们需要为这场献祭完成最后一步——那便是主动将灵魂交予他们的神。
但在其他人眼里，这无疑是疯狂到了极点的景象。
狂信徒们紧闭双眼，他们的眼角不停渗出血水，耳朵、鼻孔也未能幸免，他们的生命看起来已如风中残烛，只剩下某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们。
直到，另一个异象打断了他们。
只剩下模糊视线的人们隐约看见一道金色的身影飞上了半空，温和鸣叫声在他们耳边回荡，为他们带来了温暖。
金色的身影所及之处，有什么东西正从半空缓慢地坠落下来。
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们身上。
是鸟类的羽毛，炽热却又不会将他们灼伤。
日食所带来的疼痛与伤口正在被温暖的光辉抚平。
一只沐浴在金色光辉中的神鸟。
但狂信徒们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向天空的金色身影投出了憎恨的目光，认为这个不速之客打断了他们至高的仪式，他们的人生便是为了等到这一刻的降临。
巴扎托斯的信徒们最先做出了反应。
他们高举武器，对准了云端的身影，他们向伟大的天父祈祷，希望天父赐予他们勇气和力量。
这一次，伟大的天父回应了他们。
用祂那跨越了位面的触肢，将高举武器的狂信徒们抽飞了出去。
絮语无处不在，使人疯狂，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谩骂。
还未等地下城的人们反应过来，无所不在的触肢便卷起了他们，将他们拖入了破碎的位面之中。
紧接着是战争之父的信徒。
那个身材最高，嗓门最大的战争议会元老在祭坛上高举着斧头，然而还未等他真正向神鸟发起挑战，一个破空而来的锤子便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发出了一听就很疼的闷响。
幸好他戴着头盔——目睹了全过程的人们如是想着。
饶是如此，他们也总觉得元老被这一记重锤砸得矮了十公分，好像脖子都不见了。
比起那无处不在的触肢，凯萨洛斯的信徒们得到了更直接的命令——跟随触肢一起，跳进那些破碎的位面之中。
数十年来，战争之父第一次回应了他们。
这是一场轰轰烈烈大撤离计划。
很快，地下城的人们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有人看见了云端的裂痕，起初他们以为那是错觉，直到裂痕越来越明显，直至横贯天空与大地，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加入了这场大撤离计划，他们争先恐后地跳进触肢留下的窟窿里，即使他们不知道这些空洞将通往何处。
只剩下辛卡洛的信徒们还愣在原地。
他们没有接到任何指示，他们的祈祷也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们与正在撤离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到，响尾向所有人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先出去再说。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照做了，尤其是财团的高层们。
响尾只不过是前任神选者的助手，又有什么权力对他们发号施令？如今就连弗洛尔都没有向他们下达命令的权力，他们要留在这里，等待主人回应他们，抑或是新的神选者到来。
留下反倒才能体现出他们最忠诚的信仰。
响尾懒得搭理这些人，她跑到阳台上，拼命朝着头顶上方的柯洛伊小姐招手。
眼下，她觉得只有和柯洛伊小姐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你倒是管一管我啊！”
身后传来了莉莉丝的哀嚎，作为高阶恶魔，她的直觉要比人类敏锐得多。
主人存在的迹象变得很奇怪。
祂没有消失，却离他们越来越远。
主人的计划失败了么？
莉莉丝无从判断，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正在崩塌，已经彻底没救了。
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而现在，她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处境，这场毁灭对高阶恶魔一视同仁，如果她被继续困在这里，一定会被这场崩塌绞得粉碎，于是，她不得不求助于响尾。
响尾是一个蠢材，但却有点克制她。
每一次交手她都遭到了对方的压制，就连伊森不在了也是如此。
莉莉丝在法阵里举起双手，扯着嗓子喊道，“我一直都支持你的撤离计划，带上我呀！救命，救救恶魔！”
高阶恶魔的命也是命！
莉莉丝看见柯洛伊小姐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安稳地降落在响尾的阳台，她的背上还多了几个人。
能叫得出名字的梦魇魔女，还有…
似乎在之前聚餐时见过一面的厨师。
“哈兰，我是哈兰上校。”
厨师主动向响尾进行了自我介绍，说着，他还递给了响尾一包炸薯条以示友好，日食发生时，他正在和后厨与店员们探讨菜单。
如今店员们都遭到了触手的袭击，现在就只剩下了他孤家寡人一个。
这包薯条还是他从后厨里抢救出来的。
难道…他的世界连锁梦就要止步于此了么？
“别管她，柯洛伊小姐，谁知道她一会会不会偷袭我们。”
“不会，当然不会，我是那种恶魔吗？”
莉莉丝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求生意志，“你只要把法阵打开一个缺口，我自己跑就是了。”
“恶魔是最会骗人的生灵，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使魔，我才能信得过你。”
“嘶——！”
让一个高阶恶魔屈尊成为人类的使魔？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逼良为娼！
她堂堂高阶恶魔，能受此侮辱么？
莉莉丝气得涨红了脸，但答案显而易见。
能的。
“你过来，快点签，这个位面就要撑不住了！”
对于生活在地下城的许多居民而言，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了。
他们本以为天父会将他们带去充满了巴扎托斯式艺术风格的血肉世界，然而在那些孔洞的另一端，是泥土的气息，还有悬挂在他们头顶上的太阳。
他们聚集在一片空地上，相对无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是天父救了他们。
当然，战争之父的撤离计划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慈祥的天父，正直的战争之父！
这一次不再是书写在教义中的记录，神灵的恩泽实实在在地降临在了他们身上！
与此同时，图书馆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太阳与黑暗都消失了，裂痕的另一面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只有一片虚无。
伊森凝视着虚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么？”
身后传来了青发少女的提问，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俨然还沉浸在兴奋的余韵之中。
“不完全是。”
伊森摇头，自错误代码出现的那一刻起，事情发展的轨迹就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觉得这应当代表着谈判的破裂，事情正朝着预期中最坏的方向发展。
辛卡洛的执念超出了他的想象，提出了他没法接受的要求。
所以，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我提醒过你。”
青发少女说道，“这里是世界的边缘，我也不知道它会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