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品河和张悦真没有主动点头打招呼,郑希莫也只是淡淡地收走了自己的眼神,往另一边去了。
张悦真有些恼怒:“不管怎么样,这部电影也是我们投资,才给了他机会拍出来,还带着这部电影去威尼斯拿了奖,他这是什么态度?”
陈品河:“算了,别管他。”
张悦真说:“我们之后再拍戏,真的应该好好看看人,看人品。”
“郑希莫导演,《钢琴家》就是他的作品。”
出现在内场的王霄,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身材挺拔,乍一看上去像个年轻的男演员,一点儿不逊色,但一众人听到他就是现在负责北极光电影的人之后,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么年轻的掌舵人,确实少见。
在电影这个行业,幕后的管理者,往往都是经验铺就的履历。
王霄明显就是还没有满三十岁的年轻人,估计大学毕业都没有几年。
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么年轻,是怎么站上这个位置的?
当然,很快就有知道内情的人小声说,人小伙儿是北极光老板林德盛的女婿。
听了这话的人,随即露出了恍然之色。
王霄自然也看得出来众人几种神色表情的变化。
对于这样的场面,他早已经习惯。
王霄不能说心中不介意,只是事实既定,他不可能在自己胸前挂个牌子,以“靠自己”三个字示人。
有背景就是有背景,好歹在振华大学干了这么久的青年协会会长。
他的心态固然有“天之骄子”的一面,也早在历练中有所锤造。
王霄面不改色地陪着郑希莫一起跟现场的各个大佬周旋,寒暄。
在今天这个场合,他的任务很明确,结识人脉,以郑希莫来营造北极光电影尊重电影创作者的形象,释放信号。
北极光名头很大,但北极光电影却是个新生小儿,有的是需要在场众人“助长”的时候。
“学长!”陆严河满面笑容地跟王霄拥抱到了一起,“兜兜转转,我们竟然干成了同行。”
王霄也笑,说:“你是大腿。”
陆严河:“早知道你愿意来做这个,我就把你挖到灵河来了。”
这是玩笑话,也是客气话。
王霄说:“没事,以后我们一定要找项目合作,我一样给你打工。”
陆严河点头,说:“这个可以有。”
这些话,说得挺客气,仿佛在这之前,两个人都很久没有交流了似的。
这话当然也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他和王霄之间的交流,从来就没有断过。
灵河好多影视项目,北极光都是有投资的,包括北极光电影。
份额能留给他们,一是双方合作已久的香火情,二也是王霄作为北极光电影的负责人,跟陆严河的私人关系,远不是北极光其他人能比的。
李治百会接下郑希莫导演的《人之逆旅》这部文艺片,背后也有陆严河、陈梓妍等人的牵线搭桥。
不然,哪有那么容易就请到李治百。
如果去仔细研究几个演员参与的项目,就会发现,其实,看上去很多演员参演的项目来自不同制片人、不同导演,实际上,它们都属于彼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同一资本阵营。
陆严河、李治百和王霄,灵河、北极光,这些当然不算属于同一资本阵营,但却因为这些人之间的联系,他们却是绝对属于同一利益阵营的。
演艺圈也是个人情社会。
人情不是永远都是个贬义词,某种程度上,它意味着“可信度”。
李治百信任陆严河,陆严河信任王霄,王霄因为对陆严河的信任,在陈梓妍的建议下签下了郑希莫,然后,又让李治百成为了郑希莫新片的男主角。
这就是一个人情圈。
它就一定是糟糕的吗?
未必。
王霄拉着陆严河到一旁,小声说:“之前你回我的邮件,我看了,你真的觉得做网络大电影的前景不明朗吗?”
“目前很不明朗。”陆严河说,“但是,如果是养团队,我觉得可以做。”
王霄说:“北极光电影现在确实定位有点模糊,我跟林总也沟通过,到底是要把北极光电影做成一家传统的电影制作公司,还是作为北极光的补充业务版块,林总也还没有想好。”
“因为北极光电影起步太晚了。”
陆严河说,“其实每一家视频平台都在布局电影版块,电影版块虽然净利润不显眼,可是你也知道的,电影它本身对于任何一家大型传媒公司来说,都有着更广泛的战略意义,尤其是对于财报、对于整个集团的市场经济而言,它是可以撬动地球的那根杠杆。
林总不是没有想好定位,是电影这个行业本身就是砸钱厉害、回报极小,对北极光来说,北极光电影如果不能挑战传统的电影公司,在电影市场真正攻城略地分杯羹,那还不如就仅仅作为一个业务版块,先吊在这里,看看行情,蓄势待发。”
王霄点头:“你说的,跟我想的一样,不过,我终究还是想要做一些东西出来。”
“其实,你背靠北极光视频,有着最好的平台资源。”陆严河笑了笑,“之前马致远的那部《身陷丑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电影,不是一定要投资高才能够获得大回报,只要资源用在刀刃上,用话题度,也一样能博取关注,但如果是我做《身陷丑闻》,我就不会只赚这点快钱,就像跳起来剧场一样,它每一部戏的利润可能都不超过一百万,但是,它每年都有四十多部,加起来,利润一样可观,关键是,品牌建立,观众留住了。”
王霄:“你的意思是,我做网大,也不是不能做,而是不能跟以往那样的做法?”
陆严河点头:“网大在观众心中已经留下了粗制滥造的印象,这是毁根基的事情,《身陷丑闻》是靠着马致远这个曾经的顶流以及跟自身相契合的题材,带来了巨大的关注度,让大家想要凑热闹。
如果你能给北极光电影的网大,做一个品牌,一个栏目,或者说一个系列,举个例子,比如《十七层》这样的闯关类惊悚题材,去吸引钟爱某一类题材的观众,未必不能做出来。
现在视频平台的网大,不就基本上聚焦于惊悚恐怖这一类吗?
因为大浪淘沙,发现这一类在下沉市场有着固定的观众底盘,总有赚头。
但问题也还是在于没有人想要去把这些电影做得更好一点,上限有限,没有卷起来,所以,对于观众的印象,始终停留在粗制滥造的阶段。”
王霄点头。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去琢磨一下。”
陆严河又说:“另外,你现在虽然手头资源有限,资金不够你开很多电影,但就像郑希莫导演的新片这样,如果北极光电影真的能够在小成本文艺片这一块打开局面,那李治百也可以是一个开始,我相信很多的偶像演员,都希望能够踏入电影圈,其他电影公司的门槛那么高,北极光电影完全可以牵线搭桥组班子,要说拍摄资金,很多偶像演员背后都是有资本支持的,总而言之,手头资源有限,但你可以调动的、置换的资源,在北极光这个平台,我认为是庞大的。”
王霄明白,点了点头。
“再者,既然跳起来剧场在剧集这一块能成功,为什么不能在电影这一块成功呢?”陆严河笑了笑。
“我现在确实也在订阅《跳起来》这本杂志,但是,你们这本杂志上的,也太抢手了。”
《楼上》的导演黄泵在见到陆严河之后,跟陆严河吐槽。
“我看中了好几篇,想要买下电影改编权,结果都被人捷足先登了。”
陆严河说:“导演,抱歉,确实,《跳起来》的现在是挺抢手的,很多公司、制片人、导演和编剧都在盯着,尤其是很多的作者,他们的新作基本上都是还没有发表就被送到了关注他们的人手里,提前拿下了改编权,黄导,如果你有特别喜欢和关注的作者,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也会在他们有了新作之后,第一时间寄给你的,不用等到杂志发表那一天,你才能看到。”
黄泵:“我说呢,为什么我看中的每一篇都那么快被抢走了,原来还有这一套。”
他说:“那我不跟你客气了,真有几个作者,我觉得他们写的故事对我胃口。”
黄泵这样一个看上去过于“仙风道骨”的导演,也不跟陆严河客气,马上就把几个人的名字告诉了陆严河。
陆严河当即发给了陈思琦。
黄泵:“你把我最喜欢的演员刘特立老师抢去拍了《小鬼当家》,搞得刘特立老师都没有时间来演我的戏了,你是不是要赔我一个演员?”
“哈?”陆严河一愣。
“我有个角色,请你来客串一下,怎么样?”他对陆严河挤眉弄眼。
这个每天穿得像个道士的导演,完全没有名导的风范,反而像个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
陆严河不禁笑了。
“黄导,什么客串角色?”
黄泵说:“嘿嘿,一个扫地僧。”
“啊?”陆严河一愣。
黄泵:“怎么样怎么样?客串一下,三天就够了。”
陆严河哭笑不得。
“我总得先看看剧本啊。”他说,“扫地僧是个什么角色,我也不知道。”
黄泵:“一个隐士高人。”
“武侠题材啊?”
“对,民国武侠。”黄泵点头,“因为主角用的全是新人,没办法,只能请你们来站站台,免得上映的时候,影院都不给排片。”
陆严河其实挺喜欢黄泵这个导演的。
他拍的《楼上》,让刘特立拿下影帝,演戏多年,终于跻身市场一线。
这个导演的风格,就是市井气味特别浓,又特别地道。
只是现如今陆严河真不敢乱客串。
他对黄泵说:“导演,你把剧本先给我看看吧,角色合适,我就去客串,就怕那角色我演不了,我还年轻呢,不是什么角色都能演。”
黄泵:“你这么说,其他演员怎么活?”
“你还是先让我活下去吧。”陆严河无奈地说,“你这么捧杀我,我怎么混?”
黄泵拍拍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