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极其缓慢但无比沉稳地抬起那只缠着白色绷带，骨节依旧僵硬的大手。
厚重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移千钧的力量，重重拍在方青禹紧绷的肩膀上！
动作幅度并不大。
“早点回来。”
“会的。”
方青禹点点头。
冰冷的狂风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般刮擦着巨大的墨绿色军用运输机的厚重舱体。
机舱内部弥漫着机油、汗水和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
巨大的引擎噪音如同滚雷般在狭长的金属空间中持续低吼，震荡，压迫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方青禹、姜薇、秦辉、老乔、齐昊和吕琛六人，连同清涧分局陆续登机，总共十多名一境三阶以上的精锐支援队员，背靠着两侧冰冷的金属舱壁，坐在狭小但稳固的合金折迭椅子上。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沉重的作战背包放在脚边或腿上，武器横放在膝，沉默地整理着装备，或是闭上眼睛假寐调整状态。
“啧”一声粗重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是“血刃小队”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抹了把被寒气浸透的胡子茬，声音洪亮地问道：“我说哥几个，这次宋渡那地坑闹出这么大阵仗，听说都快捅破天了！联邦总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眼睛都瞎了吗？就不能直接派个二阶二境，甚至三境的大佬过来？一巴掌把那鬼地方连带着底下的虫子全拍成灰，不就清净了？”
这问题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嗤”旁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是“磐石小队”里一个剃着子弹头，眉角带疤的壮汉，“说得轻巧！大佬一巴掌拍完了，咱们喝西北风去？老子还指望这趟赚够功勋，冲击武道宗师的门槛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打听来的口吻：“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上个月联邦那边确实派人去了，据说级别不低？”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接口，语气神秘兮兮：“没错！我也收到风了！派去的可是位二阶二境的万象境武道宗师！大名鼎鼎的‘裂山手’陈铁军老爷子！”
“宗师？！”有人惊呼出声，“连他老人家都搞不定？”
“去了也白搭！”瘦高个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和难以置信，“陈宗师一到就发现不对头！那地坑底下根本就是个无底洞！那个蜕壳级的怪物狡猾得成精了，缩在最深处！宗师是能打，可那巢穴就是个七拐八绕、复杂得要命的迷宫！那鬼东西还会打洞！宗师这边刚轰塌一段路堵死它，它转眼就在更深，更隐蔽的地方又钻出条通道！”
他喘了口气，看着周围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继续道：
“更要命的是，那怪物能驱使数不清的小命鬼！跟潮水似的涌出来！宗师杀一批是快，可架不住那数量，简直是杀之不尽！生生用人命堆都能把你堆死、耗死！人力总有穷尽时啊！”
角落里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补充，带着点市井的直白：“还不止！那蜕壳级的杂种精得很！宗师的气息一靠近，它就彻底缩起来没影了！还能操控整个巢穴释放各种干扰力场，甚至有毒气！宗师再强，感应被干扰，又在那迷宫深处，谁知道它藏了多少阴招？那鬼地方，对宗师来说都是个险地，绝地！”
子弹头汉子这时接回话茬，带着点现实的算计：“其实吧，就算联邦总部真下血本，再咬牙派个二阶三境的‘无相境’大佬过去，又能怎样？那地洞深不见底，命鬼多得跟沙海一样！大佬本事再通天，也得一刀一剑，一拳一脚地杀吧？杀到手软也清不干净！累死累活，到头来.”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重重一拍膝盖，点破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想法：
“这脏活累活，这清理巢穴，收割功勋的便宜，不还得落到咱们这些专门干这行的命鬼刽子手头上？”
“哈哈哈哈，说得在理！”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哑的哄笑声。“对！吃肉喝汤还得看咱们自己手里的本事！”“宗师拍不死？那正好！留下给咱们多涨点功勋点！”
沉闷压抑的气氛被这股子刀头舔血，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战士特有的混不吝和现实算计冲淡了不少。
冰冷的恐惧悄然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炽热、更直接的战意和机遇感。
那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地坑，在他们眼中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充满挑战与丰厚回报的巨大狩猎场。
这本就是常态。
并非所有人都抱着纯粹保家卫国，不求回报的崇高理念而来。
在这力量为尊的世界里。
谁不渴望在武道上更进一步？
谁不渴望变强？
方青禹坐在靠前的角落，听着身后的议论，面无表情。
侧过头，舷窗外是飞速滑过的阴郁云海。
脑海中闪过光辉号黑暗底舱里那个穿着深灰风衣，戴着白手套的身影。
那个蜕壳级的命鬼，不知道是不是创生科技放进去的饵？
还是，他们想孵化的，更大更可怕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