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自语,声音如同熔岩深处流淌的清泉,在这绝对死寂的冰原上清晰响起。
接着。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并未落在近在咫尺,几乎要暴走的方青禹身上。
而是穿透了凝固的风雪,穿透了低垂的铅灰色天幕。
投向了天空之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慵懒笑意。
“小家伙”
“你还不下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方青禹身前那片凝固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紧接着。
一道身影,如同从水波中析出般,无声无息显现出来。
寒风在她身边呼啸卷动,卷起她额前几缕黑色的发丝。
白色的作战服干净整洁,仿佛从未沾染过这片冰原的风雪与血腥。
那张清秀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赤裙赤发的女子。
正是玖!
她出现的瞬间。
方青禹只觉得周身那如同亿万钧山岳般的恐怖禁锢之力骤然一松。
凝固的神霄之力重新开始流转!
方青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熔金的竖瞳死死锁定前方那两道身影,握紧了手中的龙雀斩厄。
玖的目光扫过赤裙女子,扫过她掌心那道温顺的金色雷霆,最后落在了寒碣冥驮掌心蜷缩的姜太玄身上。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极其轻微地.蹙了蹙眉。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接着。
她重新看向那赤裙赤发,风华绝代的女子。
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任何起伏,清晰地响起:
“你再随便跑出来。”
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赤裙女子,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信不信”
“我把你的人”
“全杀了?”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弥漫开来。
赤裙女子听着玖这毫不掩饰的威胁。
非但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掩唇轻笑起来。
那笑声如同风铃摇曳,带着一种慵懒的媚意。
“信,怎么不信?”
她赤红的眼瞳流转着熔岩般的光泽,似笑非笑地看着玖。
“不过.”
她微微侧身,赤红的长发在静止的风雪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语气带着一丝抱怨。
“你们总不能,不允许我偶尔出来透透风吧?”
“整天看着这一片白”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都快得雪盲症了。”
一个真正的神明
抱怨自己会得雪盲症?
这玩笑开得荒诞而冰冷。
整个冰原一片死寂。
寒碣冥驮巨大的身躯如同凝固的冰山,血月般的巨眼中只有纯粹的漠然。
方青禹周身神雷流转,熔金竖瞳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玖面无表情,如同精致的冰雕。
只有
蜷缩在寒碣冥驮巨大掌心纹路中的姜太玄。
在听到赤裙女子这句玩笑般的抱怨时
那枯槁扭曲的脸上,极其谄媚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
仿佛在努力地附和着神明这“有趣”的玩笑。
一个真正的神明,怎么可能得雪盲症呢?
他似乎想表达这个意思。
只是那重伤濒死的状态和谄媚的姿态,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滑稽而可悲。
赤裙女子似乎被这滑稽的一幕稍稍取悦。
赤红的眼瞳转向努力赔笑的姜太玄,目光在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上扫过。
当看到那被神霄灼烧得焦黑溃烂的伤口,被幽蓝寒气侵蚀得如同死尸的左臂时.
她微微蹙起了那完美的眉头。
做出一副心疼状。
素白的手掌轻轻抚过那道被她握在掌心的神霄雷霆。
目光却似笑非笑地投向了悬浮在不远处,周身雷霆疯狂流转,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方青禹。
红唇轻启。
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和淡淡的嘲弄:
“啧啧啧…”
“是谁.”
“把我家小饕餮。”
“伤成这样的?”
话音落下。
寒碣冥驮掌心,姜太玄那只暴凸的人类眼球瞬间爆发出怨毒到极致的凶光!
猛地抬起头!
枯槁的手指带着刻骨的恨意,狠狠指向风雪中那道如同雷神般的身影!
“是他!!!”
嘶哑生涩的咆哮从喉咙里挤出,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就是他!天女魃大人!就是那个小杂种!!!”
然而。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玖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冰寒的眼眸时
那指向方青禹的手指猛地一颤。
后面更加恶毒的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只燃烧着贪婪暴戾的血色竖瞳也剧烈闪烁了一下,本能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下意识地将头颅微微偏转,避开了玖的视线。
这畏缩而滑稽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