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禹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依旧保持着“方青禹”模样的闫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找个时间，把她们送出去吧。”
离开这座如同巨大囚笼的不义之城。
回到阳光之下。
这似乎是最好的归宿。
闫琳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
“行，送出去没问题。但她们情绪低落的原因，恐怕.不只是因为身在这座城里。”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齐昊忍不住问道：“闫会长什么意思？难道她们不想离开？”
吕琛也皱紧了眉头。
经历了那样的地狱，怎么可能不想离开？
闫琳的目光扫过众人疑惑的脸。
“她们现在在外面在法律上，在亲人朋友的认知里，已经是死人了。”
“凌霄会，或者说那些拐卖她们的帮派，做事非常缜密。她们失踪时，必然伴随着精心策划的意外，比如车祸啊，失足落水，甚至火灾.证据链完整，足以让外界认定她们已经死亡。”
“你们想想。”闫琳（方青禹模样）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当她们获救，离开这里，重新踏上联邦的土地。她们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告诉所有人，她们没死，是被绑架到了不义之城，经历了非人的折磨，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还是编造一个谎言，说自己失忆了？或者被山民救了？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了几年？”
“无论选择哪一种，她们将要面对的，是亲人朋友震惊，同情，怜悯乃至异样的眼光，是社会舆论无形的压力，是过去生活圈子的彻底崩塌。”
“她们.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她们.还是她们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帮派成员吆喝声隐约可闻。
齐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吕琛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韦半梦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茫然。
是啊
离开地狱，并不意味着就能回到天堂。
她们失去的。
不仅仅是自由和尊严。
更是与过去那个自己的所有联系。
她们成了无根的浮萍。
无处可去。
无人可依。
巨大的迷茫和绝望，恐怕比地下的囚笼更让她们窒息。
方青禹沉默着。
熔金的竖瞳深处，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想到了那些空洞的眼神，想到了石窟角落里那个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以为摧毁囚笼，带她们离开，就是救赎。
现在看来
这救赎，何其苍白。
“那怎么办？”
齐昊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无力感。
总不能一直把她们藏在安全屋里。
闫琳看向沉默的方青禹。
“这样吧。”
她开口道，声音带着一种务实的冷静。
“愿意出去的，我负责安排，给她们制造一个合理的重生身份，提供一笔安家费，尽量让她们在远离过去的地方开始新生活。虽然很难，但总归是一条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至于那些不愿意出去，或者实在无处可去的”
她的目光扫过方青禹。
“可以把她们留下来。”
“为我们工作。”
“为我们工作？”
方青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对。”闫琳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别忘了你们来不义之城的目标是什么。天罚会盘踞内城，势力根深蒂固，要扳倒他们，绝不是单靠我们这点人打打杀杀就能办到的。”
“我们需要根基，需要势力，需要钱粮，需要情报网，需要方方面面支撑起一个庞大组织的运转！”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如果真的打算要统治整个不义之城，在商业这一方面的人才，绝对是不可或缺的，难道指望超凡者去帮你管账，经营产业，打理帮派日常吗？”
“这些女人，她们来自外界，受过不同的教育，有着不同的社会经验。她们或许不懂武道，但其中未必没有一些人才，最少也能信任。”
“给她们一份工作，一份依靠，一个能重新站起来，找回些许尊严和价值的地方。这，或许才是她们现在最需要的。”
“把她们培养起来，让她们融入我们未来的产业体系。”
“她们会是最可靠的后勤力量。”
“手里留有这样一批人，对我们未来掌控不义之城的商业命脉，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闫琳的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既考虑了那些女人的现实困境和潜在价值。
也精准地切中了青龙帮目前发展所面临的巨大短板。
缺乏治理根基的可靠人才。
方青禹静静地听着。
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钟。
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闫琳。
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行。”
“就按你说的办吧。”
闫琳见方青禹应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言。
周身气息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那张属于“方青禹”的面容和身形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迅速淡去模糊。
仅仅一个呼吸间。
玄色长袍的轮廓重新勾勒。
面具遮掩下只露出清冷双眸的紫荆会会长闫琳。
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后续安置和甄选的事，我会让幸存的队员跟进。”
她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
“你们抓紧去血狼帮总部汇合吧，雷猛那边等你们庆功，估计等急了。”
说完。
她对着方青禹微微颔首。
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色。
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