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古潭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他缓缓垂下眼眸，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和能量护罩，精准地落在了观众席上，那个戴着兜帽的赤发少女身上。
四目仿佛在虚空中交汇。
大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下抿紧了一丝。
那是一种类似于头疼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方青禹为何上台。
他也知道姜薇为何不悦。
但他有他的考量。
不义之城需要平衡，也需要看清一些东西。
方青禹这个变数，实力远超预估，心性更是难以捉摸。
让他陷入十场车轮战，既是压力，也是观察他极限和手段的最佳窗口。
只是他似乎低估了这小家伙的破坏力。
也低估了姜薇的护短。
那道无声质问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让他这位不义之城的掌控者，都感到了一丝棘手。
大磊沉默了数息。
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玄色长袍的衣摆在无声的气流中轻轻拂动。
仿佛彻底隔绝了下方的一切喧嚣，以及那道让他有些不适的目光。
擂台上。
“来吧。”
方青禹平静的声音落下。
对面的陈默，那双明亮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废话。
轰！
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仿佛将周身数米内的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闪电般按在了腰间那柄看似朴实无华的连鞘长剑剑柄之上。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擂台。
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剑光骤然亮起。
快！
快到了极致！
在许多人眼中，只看到陈默的身影模糊了一下。
一道撕裂空气的刺目寒光便已横跨三十米的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方青禹的身前！
剑尖所指，直刺方青禹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锋芒。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二阶巅峰瞬间毙命的恐怖一剑。
方青禹熔金的竖瞳里，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快到极致的剑光。
只是在剑光及体的前一个刹那。
方青禹的身体动了。
迎着那道撕裂一切的剑光，向前踏出了一步。
脚下的擂台地面无声地向下凹陷、龟裂！
整个人如同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弦，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模糊残影，悍然前冲。
速度竟比那惊鸿一剑更快。
后发而先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如同两座高速移动的山岳狠狠对撞。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碰撞点为中心，呈环状猛地炸开。
坚硬的擂台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层层掀起，碎石混合着尘土如同子弹般向着四周激射。
漫天烟尘瞬间将碰撞中心彻底笼罩。
观众席上，无数人伸长了脖子，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试图看清烟尘中的景象。
谁赢了？！
是陈默那无坚不摧的惊鸿一剑洞穿了对手？
还是那雷纹面具人以更恐怖的力量硬撼了剑锋？
下一秒。
呼——！
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从翻滚的烟尘中倒射而出。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凄厉的残影。
砰！砰！砰！
那道身影双脚如同失控的犁铧，在擂台上疯狂地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深沟，碎石飞溅！
一直撞到擂台边缘的力场光幕上。
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光幕剧烈荡漾，将那身影硬生生反弹回来，踉跄着又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是陈默！
他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握着长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那把看似朴实的长剑上，此刻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剑身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哀鸣。
而他看向烟尘弥漫的擂台中央的眼神。
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烟尘缓缓散开。
方青禹的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依旧保持着向前挥拳的姿势，覆盖着点点星辉与熔岩暗红的拳头前方，空气因为极致的力量压缩而微微扭曲。
缓缓收拳，站直身体。
动作流畅自然。
熔金的竖瞳透过面具，平静地看向远处嘴角染血，长剑哀鸣的陈默。
没有追击，没有言语。
陈默死死盯着方青禹那只收回去的拳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纹的长剑和崩裂流血的虎口。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眼中的震惊缓缓褪去，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释然。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他连一丝侥幸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对方那一拳。
不仅正面击溃了他引以为傲的惊鸿一剑，更是在最后关头收了力。
否则，他此刻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苗哲好多少。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剧痛。
他手腕一翻，将布满裂纹的长剑收回鞘中。
然后，对着擂台中央的方青禹，双手抱拳，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武道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