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微颤。
他看也没看旁边喧闹的人群,只是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随意地压在酒碗底下。
随后转身,推开沉重的原木店门。
街道上的风不算太大。
不过依然吹得他单薄的旧外套不停摆动。
吹乱了他本就疏于打理的灰白头发。
莫言微微佝偻着背,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蹒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但走着走着,他的腰背竟一点点挺直起来。
那深陷的眼窝里,之前那点猩红的光芒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在风雪中燃烧得越来越亮。
越来越炽热。
一种沉寂了二十年,早已被遗忘.
名为兴奋的战栗感。
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死死咬住了他的神经末梢。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最终定格成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破晓.”
北极长城之外。
极深处。
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巨大的棺盖,死死压着下方一片死寂的白色荒原。
狂风在这里获得了终极的自由。
永无止境地嘶吼着。
在这片绝望的白色中央。
一座孤峰刺破冰盖,倔强地指向昏沉的天穹。
峰顶尖锐如矛,没有任何积雪能在此停留。
就在这绝顶之巅。
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是方青禹。
他身上覆盖着流转着深邃星点劫晶的作战服。
在狂暴的风雪中纹丝不动。
冰晶和雪粒疯狂地扑打在他身上,没来得及留下丝毫痕迹。
便被一种无形的力场震开。
此刻的方青禹双目紧闭。
面容平静得如同湖面,仿佛与身下这座冰山,与这片狂暴的天地融为一体。
陷入了一种十分玄妙的境界。
就跟当初刚激活无相心经一般。
进入了灵魂出窍的状态。
意识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束缚。
如同挣脱了引力。
轻盈地悬浮在这片极地冰原的万丈高空之上。
下方,是浩瀚无垠的白色荒漠。
被狂风雕刻出狰狞的褶皱和深邃的沟壑。
远方,墨蓝色的北冰海翻涌着,巨大的浮冰山在灰暗的海面上缓慢漂移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但这并非普通的俯瞰。
在方青禹此刻的感知中。
这片看似死寂的冰原与墨海之下。
涌动着难以想象的污秽与杀机。
一条条粘稠深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混乱气息的“河流”,在大地深处、在冰盖之下,在深海之中,如同活物的血管般纵横交错,缓缓流淌。
那是命鬼汇聚成的洪流。
无数细小,代表着低阶命鬼个体的污秽光点。
如同附着在血管壁上的蛆虫。
在这洪流中沉浮汇聚。
而在更遥远的南方,那道横亘在冰原边缘的钢铁壁垒北极长城。
则如同一条在污秽洪流冲击下艰难维持着光明的细线。
无数细小但纯净坚韧的光点分布其上。
这便是超凡者了。
一种宏大到近乎天道法则般的“势”。
将双方此刻的情况,在方青禹的意识中清晰呈现。
无相心经的经文在心湖中无声流淌。
每一个字都如同星辰般闪耀。
他观想自身,观想这方天地,观想那污秽与光明的碰撞。
意识在冰原,深邃的海沟,乃至风暴中穿梭体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数日。
突然
那在污秽洪流冲击下显得如此单薄,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北极长城防线。
其散发出的坚韧不屈的意,与方青禹识海中无相心经运转到极致所迸发的的念。
发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仿佛一道无形的桥梁瞬间贯通。
“嗡——!”
盘坐在冰峰绝顶的方青禹本体,周身沉寂的星点劫晶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清冷深邃,如同浓缩了整片星河的辉光。
瞬间穿透了笼罩峰顶的狂暴风雪和厚重铅云。
直插天穹!
不过光芒仅仅持续了一刹那,便骤然向内收敛。
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敛入方青禹体内。
意识瞬间回归。
方青禹猛地睁开双眼。
星眸开阖之间,旋转的星河虚影一闪而逝。
瞳孔深处仿佛有宇宙生灭。
一股更加圆融浩瀚的气息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
仿佛与这片天地更加契合。
萦绕在身周的狂暴风雪,在靠近他身体尺许范围时。
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瞬间变得温顺。
方青禹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图谱。
书页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