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夹面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方青禹放下筷子，抬起头，迎上烛龙的目光。
其实当他发现，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成为人类第一强者的时候。
就想过这个问题。
方青禹微微扯动嘴角。
露出一抹轻淡却无比认真的笑容：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人族不复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后的坦然。
“那我大概，会选择和他们一起死吧。”
烛龙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白异瞳，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波动。
她微微歪了歪头，高马尾随之轻晃，带着一丝不解：“为何？”
“因为.”
方青禹端起扁食碗，喝了一口热汤，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的人群。
扫过那些为生活奔波的面孔。
扫过眼前这碗承载着烟火气的食物。
“一个人活着很无趣啊”
“当这世上再也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能畅所欲言的朋友，没有能勾起一丝回忆的角落举目皆敌，或者举目皆空，那得多无聊啊。”
他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回烛龙脸上。
“而且，假如我有机会活下来，那就说明，我也有机会救下整个人族，那我肯定会去选择拼一把，而不是选择放弃，然后自己苟活。”
“哪怕最终失败，也不过是和想守护的人一起走到终点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烛龙静静地听着，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不过她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生存的意义。
在她漫长的生命尺度里，个体的存亡渺小如尘埃，种族的兴衰也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但眼前这个渺小人类信徒的选择。
却透着一股让她感到陌生的重量。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理解了某种复杂的逻辑。
她没有评价，只是用那双带着一丝新奇的眸子看着方青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加油。”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低下头，重新专注于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扁食，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方青禹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微动。
烛龙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绝非无的放矢。
他试探性地问道：“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烛龙夹起一个扁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头都没抬，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方青禹见状，便没有再多问了。
对于烛龙这种存在，他们想说的自然会说。
不想说的，继续问，只会败好感。
于是方青禹不再纠结，迅速解决掉剩下的早餐。
付完钱，收拾好桌椅还回便利店。
便带着依旧沉浸在某种思绪中，显得有些沉默的烛龙。
汇入了渔灯市今日独特的人潮。
今天是渔灯市一年一度盛大的灯火大会举办日。
往年的主会场都在海边。
会有盛大的祭海仪式和万盏灯火漂浮入海的壮观景象。
然而今年，命鬼与神明全面降临的阴影笼罩。
海边已成高危之地。
市政厅果断将盛会移入了城市内部，依托力场护罩的保护。
地点就设在老城区的中心广场及相连的几条古街。
尽管形式改变，规模也有所缩减。
但压抑已久的民众对庆典的热情却空前高涨。
似乎想将连日来的恐惧和不安。
彻底宣泄出去。
方青禹和烛龙抵达时，盛会已然开始。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最前方，一条长达数十米，由数十名壮汉舞动的龙蜿蜒前行。
龙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灯带。
哪怕是在阳光下依旧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紧随其后的游行队伍，更是千奇百怪，精彩纷呈。
有踩着高跷，身披彩灯的虾兵蟹将。
有敲锣打鼓，演奏着欢快渔歌的乐队。
更多的则是兴高采烈的市民，男女老少，几乎人手一盏形态各异的花灯。
有传统的莲花灯，也有充满奇思妙想的章鱼灯，甚至是用废弃塑料瓶改造的环保灯.
点点灯火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整个老城区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喜庆氛围中。
命鬼的威胁仿佛被暂时隔绝在了力场护罩之外。
眼前只有属于人间，鲜活而蓬勃的热闹。
方青禹在路边一个手艺精巧的老奶奶摊位上，买了一盏手工制作的莲花灯。
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迭迭，中心一点暖黄的电子烛火。
他将灯递给烛龙：“入乡随俗，拿着玩玩？”
烛龙低头看着手中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莲花灯，冰冷的指尖触碰着微温的灯壁。
她似乎有些新奇，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轻轻提着灯杆。
那盏小小的莲花灯在她手中，映衬着她绝世的容颜。
神性中似乎融入了一丝人间烟火。
方青禹自己则挑了一盏造型憨态可掬的小笼包灯笼，白白胖胖的包子上还点着红点，提着颇有些滑稽。
两人就这样，如同最普通的游客。
随着涌动的人潮缓缓前行。
灯火长龙每经过一个重要的街口或广场，便会停下来进行表演或互动活动。
有传统的舞狮采青，狮头灵动威武，在高桩上腾挪跳跃。
有精彩的杂技表演，火圈翻滚，引得人群阵阵惊呼喝彩。
还有临时的灯谜擂台，猜中者喜笑颜开领取小奖品.
烛龙的目光随着舞动的狮头移动。
黑白异瞳中映照着跳跃的火焰和绚烂的灯火。
当看到杂技演员做出惊险动作时，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唇角，竟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她甚至在一个投壶游戏的小摊前驻足，学着旁边孩童的样子，拿起一支羽箭，手腕轻轻一抖。
嗖！
羽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最远处，壶口最小的铜壶之中。
“哇！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