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已然再次提高几个层次。
他并没有看方青禹,而是直视着夸父那双如同湖泊般的巨眼,声音平淡地传入方青禹和夸父的耳中:“应劫之人,方才已应允由贫道护送。夸父,你的职责是守护禁地入口,此处已非你该涉足之地,回去吧。”
夸父巨大的头颅微微动了动。
目光甚至没有瞥向近在咫尺的准提,依旧牢牢锁定在方青禹身上。
似乎在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那沉默而坚定的姿态,表明了他只听从方青禹一人的意愿。
准提见状,这才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落在了方青禹的脸上。
刹那间。
方青禹感觉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挤压而来,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这是一种远超之前任何危机的恐怖压力。
无声地告诫着方青禹。
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如果说拒绝夸父,可能只是失去一个强大的助力。 那么此刻若是说出否认准提的话,这位看似温和的圣人,极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出手。
圣人一怒,伏尸百万。
绝不仅仅是传说。
气氛再次陷入了极致的沉默与压抑之中。
比刚才群雄环伺时更甚。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方青禹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
夸父的沉默,准提的凝视,以及其他大能们冷眼旁观.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方青禹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神情。
他先是看了看庞大如山,眼神坚定的夸父,又看了看悬浮于空,气息冰冷的准提,随后,他竟然轻轻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呵”
这声轻笑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准提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都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诧异。
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何会在此时发笑。
方青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笑声很快止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夸父那硕大的双眸上。
然后,在准提微微眯起的目光注视下,在周围所有大能或好奇或不解的注视下,方青禹对着夸父,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
几乎就在方青禹摇头的动作完成的下一秒。
夸父动了。
那只一直伸着的巨掌,以与其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速度,如同幻影般向前一探,一把将站在叶片上的方青禹抄了起来,动作看似粗犷,实则轻柔地将方青禹稳稳地放置在了自己宽阔如同平原的右肩之上。
“走!”
夸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声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震得一些修为稍弱的大能气血翻腾。
他根本不做任何停留,巨大的脚掌猛地踏地,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朝着沼泽深处的方向,埋头狂奔而去。
“轰!轰!轰!”
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大片大片的沼泽地被恐怖的力量掀飞,留下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夸父完全不顾及消耗,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甩在身后。
“拦住他!”
“休走!”
“留下应劫之人!”
直到夸父奔出数百丈远,那些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呆的大能们才纷纷反应过来,顿时怒喝声,咆哮声响成一片。
一道道颜色各异,蕴含恐怖威能的遁光瞬间亮起。
如同群星陨落,朝着夸父逃离的方向急追而去。
场面瞬间大乱。
而依旧悬浮在原地的准提道人,看着夸父那迅速远去的背影,以及方青禹站在其肩头,衣袂飘飘的景象。
他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笼罩上了一层阴霾,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去追。
反而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侧后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声音冰冷地开口道:
“师兄,你还要躲到何时?”
话音落下。
那片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三道身影缓缓从中步出。
第一位是仙风道骨,手持玉尺的老者。
身旁跟着一男一女两位童子。
而能被准提道人称为师兄的
自然只有那么一位了。
接引道人看着脸色阴沉的准提,脸上浮现出复杂难明之色,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师弟,天数有定,因果循环。你何必再如此执迷不悟?”
准提听到师兄的话,脸上的阴沉之色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诮的冷笑,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语气带着一种决绝的反问:“师兄,你口口声声说执迷不悟”
“那你可曾想过,真正执迷不悟,看不清这天地大势,甘心为他人做嫁衣的,有没有可能反而是你呢?”
说完,不等接引道人再开口。
准提猛地将手中拂尘向四周一挥。
“嗡——!”
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变换。
那无边无际的沼泽林海,那弥漫的五彩瘴气,那追击而去的众多遁光.
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无数星辰如同钻石般镶嵌在黑色的幕布上,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光芒。
他们脚下的大地,也变成了一片虚无。
顷刻之间,准提竟以无上神通,将接引道人与其童子,强行拉入了一片独立的星空领域之中。
准提道人立于星空中央,周身开始散发出朦胧而圣洁的光辉。
他望着脸色平淡的接引,声音在这无尽的星空中回荡,带着一丝悲凉:
“师兄,你们可以坦然接受注定的消亡,你们愿意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后世福泽牺牲一切.这是你们的大道,你们的慈悲。”
“但请你别忘了,人间还有一句最质朴的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夸父正肩负着方青禹,在这片规则诡异的蜃龙沼泽中发足狂奔。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两侧的景象都化为了模糊的流光。
巨大的风压将前方的瘴气强行撕开一条通道。
方青禹站在夸父的肩头,稳如磐石。
他运转目力,眺望着前方那仿佛永无尽头的扭曲景象。
心中却在飞速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以及夸父传递给他的一些零碎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