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并不能说是冰冷,只是话语中缺少了原本的情绪,只剩下了平静。
“…是的,我真的很抱歉,赫伯特大人,我又要与您失约了。”
史蒂文苦笑着,低下了头,不敢去想象赫伯特大人此刻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将别人伸出的援手狠狠推开。
无异于恩将仇报,将恩人的好意扔在地上来回践踏。
但因为那个理由,他却不得不做出这样可耻的举动。
赫伯特的声音消失了,史蒂文的心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让史蒂文感到无比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结果,在沉默了一会儿,赫伯特却是语气平静的再次开口:
“为什么?”
“大人,我的女儿还活着,而且应该也在这附近,我…我要去找到她。”
史蒂文终于说出了那个理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妻子的临终嘱托,梦中那份短暂却真实的美满记忆,以及身为父亲的责任感,如同三股绳索,牢牢地捆住了他。
特蕾莎能够和自己一起陷入到那场梦境之中,应该也在这附近,甚至可能就在不远处。
自己没办法抛下她一个人离开。
“所以,你要去找她?之后呢?”
“…是的,等找到她之后,我会跟她一起回到埃尔达。”他试图让自己的计划听起来更可行一些,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完全没底。
“很感人的决心…但很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赫伯特的声音依旧淡漠,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单纯在阐述一件事实。
没有丝毫嘲讽,却更显残酷。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指望能保护住谁呢?”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史蒂文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
“首先,你确定你自己能找到她吗?你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又如何保证自己能够找到她呢?”
“其次,就算真的足够幸运地找到她了,又能怎么办呢?你还能带着她一起离开吗?”
“真要让她跟你一起走的话,估计也会落得和你曾经那些同伴一样的下场。”
而最后的补刀,更是揭开了史蒂文血淋淋的伤疤,让他想起了那些因他而死的队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史蒂文攥紧了拳头,惭愧地将头低下。
“您…您说的确实是对的,我太过弱小,没有足够保护她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是的,赫伯特大人说的话没有任何错误。
自己就是这样天真,就是这样弱小无力,就是这样的异想天开…
如果是过去的史蒂文,这个时候已经放弃抵抗了,会老老实实地接受他人的帮助。
但这一次,他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咬着牙道: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她!”
“但是牺牲我的性命,我也要让她活下去。”
“这是妻子最后的委托…不,不对,与妻子无关,这是我作为父亲必须要做的。”
无关于其他,也不能拿其他人来当做借口。
这是自己本就应该承担起的责任!
“我感激您的帮助,虽然很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真正报答您,但…还请原谅我。”
史蒂文跪倒在地,深深的将头低下,贴紧地面。
“请您宽恕我的失约。”
“我…我现在,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恳求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让两人的对话彻底陷入了死寂。
史蒂文已经拼尽了全力。
片刻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的赫伯特终于给予了回应。
“这样啊,我倒是明白你的决心了…”
他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冰冷,这让史蒂文心中一松。
但下一刻,赫伯特却继续道:“不过呢,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同意你的请求了。”
“赫伯特大人!我…”
“因为,如果你真的想做一个好父亲的话…那你现在就更应该跟我走了。”
“她要是知道我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的话,之后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什么?”史蒂文愣了一下。
“她”?
谁会哭?
“走吧,我带你去见你的女儿。”
赫伯特的声音里,那层严肃的外壳终于破裂,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流淌了出来。
见证了一个父亲的决意后,他也不再板着声音,促狭地笑了笑起来。
“走,我带你去见你想念的小特蕾莎”
老登,骑上鬼火跟我走吧。
我带你去见你家的女儿。
特蕾莎!!?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史蒂文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巨大的问号和惊叹号。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猛地回落,让他一阵眩晕——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等等!”
史蒂文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
他的表情彻底混乱,抓着头发大声问道:“您是说,您知道我女儿的事情吗!!?”
混乱的大脑一片空白,赫伯特大人怎么会知道特蕾莎的名字?!
“是啊,她叫特蕾莎,不是吗?难道还有什么独特的爱称吗?”
“什么!您,您怎么会知道的…”
史蒂文感觉自己的思维彻底混乱了。
与赫伯特上次分别时,自己并未告诉他女儿的名字才对,他是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名字…不,不对!
赫伯特大人知道特蕾莎在哪里!!?
“你问为什么?”
赫伯特笑了笑,那笑声透过无形的连接传来,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
他心中闪过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决定暂时不点破真相,而是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口吻低笑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无所不知啊。”
“对了,我现在在哪里…”
苏醒后的特蕾莎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结果触到的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那肌肤的肌理紧实,能清晰感受到底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特蕾莎猛地僵住,瞳孔瞬间放大,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脸颊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连呼吸都裹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而且,这很显然是一个异性的胸膛…
冲击性的事实让特蕾莎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她猛然的抬头——看到了一缕熟悉的白发。
是赫伯特大人!
在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之后,特蕾莎绷紧的身躯猛然放松,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还,还好是赫伯特大人…等等!
怎么会是赫伯特大人!!?
我都做了什么无理的事情?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