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至亲的伤痛早已平息,赫伯特真的已经平静下来了。
“为什么?”
“我已经不是对神明领域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想要凭空让一个去世多年的凡人复活,这种事情即便是对于神明来说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赫伯特的语气中带着理性的思考,没有因为情感的牵绊而失去判断。
随着他对神明领域有着更深的了解,他就更明白每一个奇迹背后都有着相应的代价。
盲目追求不可能的事情,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与留下了一缕残魂的珍妮尔不同,赫伯特的母亲并没有留下残魂,想要让她复活,完全是另外一个难度。
难度是一方面,能不能做到还是另一回事。
他冷静地分析着现实的情况,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空间。
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成熟的理性——承认某些事情的不可为,反而能更好地珍惜当下拥有的幸福。
“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不要考虑这种风险太大的事情了。”
涅娜莎在为赫伯特考虑,而赫伯特同样在为涅娜莎而考虑。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涅娜莎轻轻问道:“你,现在不会感到寂寞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赫伯特内心的平静。
“寂寞嘛?之前确实是会有一些,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赫伯特没有在这里逞强,坦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她的日子,我确实是很寂寞,也一直很想念她。”
声音中满是遗憾,可他的眼神中却并没有闪过悲伤,反倒是充满了坚定。
“但是啊,我可不是那些需要母亲鼓励才能振作起来的小孩子啊。”
“如果可以轻松让她回到我身边的话,那自然是更好,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如果这件事需要让你付出极大的代价,那我又怎么会让你冒这样的风险?”
他摇摇头,轻声劝说:“所以啊,涅娜莎,就当是为了我,你还是不要考虑这件事了。”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场面。
不是神明蛊惑凡人献上灵魂去冒险尝试禁忌,而是凡人在劝说着神明不要乱来。
谐神小姐沉默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情绪不高的嘟囔道:“好吧好吧,是我不懂事了,那就先这样吧。”
祂的声音中带着被说服的不甘,又有一丝被关心的甜蜜。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祂的语气变得格外柔软,像是被顺毛抚摸的猫,表面上不情不愿,实则很是享受这份关怀。
但还是想要对那只抚摸自己的手咬上一口。
赫伯特听到祂模棱两可的回答,知道祂其实没有完全放弃,毫不意外地微微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那么听话的话,那祂也不是涅娜莎了。
赫伯特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他已经猜到涅娜莎要做什么了——表面答应,暗地里却仍在盘算着如何实现他的愿望。
这种固执的关心虽然让人担心,却也格外令人感动。
赫伯特想了想,再次开口。
“而且,我之所以不会感到寂寞,正是因为有你在,而且…”
语气自然而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也会有这样的家庭,而且,永远不会有分离。”
灵魂深处,那片漆黑的阴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停滞了。
紧接着,一股庞大却并不狂暴的意识瞬间将赫伯特的意志包裹、拉拽。
下一刻,赫伯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那片熟悉的,由涅娜莎构筑的纯白空间。
这个空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温暖,仿佛反映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空气中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地面如同镜面般光滑,倒映着两人身影。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外界的干扰,只有最纯粹的灵魂交融。
“涅娜莎?”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具带着冰凉触感、却又隐隐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娇躯就从背后紧紧贴了上来,用力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急切而用力,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灵魂。
赫伯特能感觉到身后涅娜莎微微的颤抖,那是情感过于澎湃时的自然反应。
虽然是在意识空间中,但这个拥抱却比任何实体接触都要真实动人。
涅娜莎的手臂环在赫伯特的胸前,脸颊埋在他宽阔的后背,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华,披散下来,与他的白发交织在一起。
“你,你这个人,真是…”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失去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知所措的羞恼,还有一丝…被直球命中心扉的慌乱。
“…呵呵。”
赫伯特笑了笑,没有试图转过头去,而是任由她抱着,感受着那份透过灵魂传递过来的、复杂而真切的情感。
他没有戳破涅娜莎的窘迫,而是体贴地给予祂调整心情的时间。
他垂下眼眸,轻轻抬起手,覆盖在祂交迭于自己胸前的手上。
虽然没有更多的言语,但在意识的直接交融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祂那颗因他的话语而剧烈跳动的心。
以及那份与他相同的,对“永不分离”的渴望与承诺。
自称邪恶的神明,此刻正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着他的话语,也传递着祂那份不善言辞的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涅娜莎终于稍微放松了拥抱,但双手依然环在赫伯特胸前,仿佛害怕他会消失。
祂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
“永远…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中带着罕见的脆弱与恳求,是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谐神极少展现的一面。
也只有在祂最深爱的人面前,才会暴露出这样的软肋。
“嗯。”
赫伯特轻轻转过身,面对着祂,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保证。”
然后,就在赫伯特准备继续说多一点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悸动。
他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但又和寻常的生死危机有些不同。
谁要害我?
正疑惑着,赫伯特看到了涅娜莎的眼睛——看到了汹涌欲出的情感。
涅娜莎动情了。
是祂要害我!
涅娜莎看着赫伯特似乎明白了什么的表情,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缓缓道:
“我觉得,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给你一点奖励了。”
赫伯特看着舔舐着嘴唇的神明,虽然知道这很不合适,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确定,这是要奖励我?而不是在…奖励你?”
你的眼神都快把我吃掉了!
还说是奖励我呐?
“这都是你的错哦”
涅娜莎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幽幽道:“虽然还没有肉体,但在这里,确实是可以做些…什么。”
“另外,是你让我变成这样子的,我可不许你在这个时候逃跑!”
逃跑?
我能逃到哪里?
而且,我为什么要逃啊!!?
回过神来的赫伯特嘴角翘起,正准备发表作战宣言,就看到面前的女神变换了模样。
祂的身后幻化出了一条蓬松的紫色狐尾,很快再次改变,双腿又变化成游动的修长蛇尾,接着又变成了七彩的鱼尾…
涅娜莎的模样不断变化着,得意地看着眼神呆滞的赫伯特,哼道:“你想要什么姿态,我都能够满足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说话!”
刚才还一脸桀骜不驯的赫伯特此刻无比乖巧,真诚地说道:“…是的,您说的没错,这就是给我的奖励。”
“呵呵”
涅娜莎松开赫伯特的手腕,得意地张开怀抱,轻声道:“来吧,我的爱人。”
“顺便一提,在这场梦中,我们可以先预演一下…要是初次的体验不满意,下一次还可以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