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头，顺着直觉望向巷子的尽头。
只见在如血般绚烂的落日余晖中，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逆光勾勒出他如山岳般沉稳的轮廓，他仿佛是从夕阳中走来，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光芒在他身后铺陈开来，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战衣。
这一幕，如同永恒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春丽的灵魂深处，永生难忘。
“你好，春丽。”
那个身影动了，他踏着破碎的夕阳余晖，缓步走到仍跪坐在地的春丽面前。
他没有在意那些倒地的杀手，只是微微俯身，向春丽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定而有力。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春丽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沾满泪水和尘土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传来，她被稳稳地扶起。
“抱歉，我来的晚了，让你受惊了。”他说道，语气真诚。
“啊不，没，没事。”
春丽急忙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心跳快得不成样子，言语间也失了平日的从容：“谢谢，谢谢你，王先生。我，我真是太意外了，没想到会是你…”
眼前这位名叫王三的神秘男子，竟然再一次闯入自己的世界，而且是以救世主的形式登场，春丽感觉自己像是活在童话里。
温明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周遭尚未散尽的杀气。
“我们先把你父亲救下来吧。”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春丽。
她惊呼一声，立刻扑向那辆黑色加长车。
车内，父亲铜昴依旧被头套和镣铐束缚着。春丽手忙脚乱地扯下那头套，露出父亲刚毅却略显苍白的脸。
“爸爸！”
她试图徒手扯断那精钢手铐，但即便她用尽全力，那金属也只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纹丝不动。
“给。”
正当她急切间，一把钥匙适时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谢谢！”春丽大喜过望，感激地接过，迅速为父亲解开了所有束缚。“爸爸，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
铜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目光却越过女儿的肩膀，牢牢锁定了站在她身后的温明。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锐利如鹰，忽然沉声开口：“王先生费这么大的心思，自导自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到底有何目的？”
正在为父亲拍打身上灰尘的春丽闻言猛地一愣，随即脸颊因愤怒和羞窘涨得通红。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王先生是我们的恩人！”
铜昴从车上跨下，站直身体，指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那十几名蓝衣少女，语气冷峻：“如此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杀手，在瞬息之间被同时无声制服，连一丝有效的反抗都没有。
春丽，你用你在刑侦科学到的知识分析一下，这正常吗？这更像是早已安排好的片场！
你平常到底有没有仔细听课？”
春丽又急又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爸爸！你就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善意和巧合吗？
是，我们的工作让我们看尽了黑暗，但不代表光明就不存在了啊！”
铜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温明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真相：“告诉我，你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春丽歉然地看向温明，却见温明对她回以一个温和且带着些许宽慰的笑容，仿佛在说“没关系”。
这让她心中稍安的同时，脸颊更是不自觉地发烫。
他…是在意我的感受的。
就在这时，温明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周围。
那是四位气质各异的女性：2B冷若冰霜，A2野性不羁，瑞雯沉稳干练，而最后一位，赫然是前影罗特工，如今已恢复自由的嘉米！
她们动作迅捷如风，默契十足地将十二名昏迷的蓝衣少女快速迭放在一起，然后分别拎在手中。
铜昴看到四人如此轻松地把这些蓝衣少女拎起来，不由对她们的实力感觉到心惊。
“你猜的没错。”温明终于再次开口，肯定了铜昴的猜测。
铜昴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春丽则错愕地看向温明，心中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怀疑取代——难道，我真的看错了他？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设计？
嘉米上前一步，看向春丽，眼神复杂地解释道：“春丽，这十二个女孩和我一样，都是被影罗用洗脑控制的‘杀戮机器’。
抓捕铜昴先生的任务，本来是我执行的，不过我被老板救赎，然后老板又受我的委托，前来解救她们。”
铜昴愣了一下：“你们是来解救她们的？”
魔形女瑞雯笑道：“不错，从行动优先级上来说，救你确实属于‘顺带’任务目标。”
铜昴愕然，随即涨红了脸。
春丽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只是，顺带？
然而，她很快就看到瑞雯在朝着她眨眼，这让她心中的失落陡然消散。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爸爸不相信他，所以这个女人要为他出气。
他肯定是特意来救我的！
温明对着父女俩微微一笑，颔首致意：“任务完成，告辞。”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便已冲天而起，姿态飘逸如仙。
2B、A2、瑞雯和嘉米紧跟其后，抱着12个蓝衣少女，冲上云层。
铜昴和春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高空中不知何时悬停着一朵轮廓奇异的“白云”，温明轻巧地落在其上。
“云朵”上似乎还站着几个人影，但在渐暗的天色下难以看清面貌。
“嗖——！”
那朵“白云”在接住温明后，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流影，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天际，只在空中留下一条渐渐消散的云气轨迹。
春丽仰着头，望着那空荡荡的天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怅惘和失落，仿佛刚刚触及了一个瑰丽的梦境，转眼却又醒来。
铜昴则是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了然：“装神弄鬼，他肯定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引起你注意的。”
“是啊！他就是故意的！全都是故意的！”
春丽忽然毫无征兆地大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委屈、愤怒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烦躁。
她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铜昴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语气软了下来：“春丽，别生气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晚一起去吃火锅庆祝的吗？”
“你一个人吃去吧！”
春丽头也不回地喊道，脚步更快了，只留给父亲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谢谢老板！”
高空之中，气流平稳。
嘉米站在筋斗云上，望着上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十二个昏迷的蓝衣少女，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
那些稚嫩却冰冷的面容，勾起了她被尘封的记忆。
她不记得最初一起接受训练的女孩子到底有多少了。
一百？
一千？
或许更多。
记忆的底色是灰暗的。
她只记得那是一个个看不见尽头的日夜，无数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像物品一样被编号、圈养。
日复一日，机械地锤炼着体能，磨砺着杀人的技巧，枪械的后坐力震得稚嫩的肩膀一片青紫，格斗对练时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残酷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强行注入那些成分不明的强化药剂。
身体仿佛被撕裂又重组，剧烈的痛苦让很多同伴在惨叫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有的没能扛过体能训练的极限，悄无声息地倒下，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更多的，则是在药剂的猛烈反应下，身体从内部开始崩溃，扭曲、异化…那场景，成了嘉米至今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这一切的残酷，都只是为了那最终的、泯灭人性的“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