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微张着嘴,木讷地想说什么。
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只能颓然一手紧紧搂住女儿的尸身。
一手忙乱地聚拢地面四溅的脑浆。
而后,再把尚且温热的白色半固体,一把一把捧进女儿空空如也,且仅剩半边的头颅。
似乎,这样做可以奇迹重现。
令死去的她,再次复生。
“孩子,你说话,说话啊!
我是爸爸啊!
别吓我,说话啊!
战争已经结束了,咱们爷俩都活了下来。
你,你可不能就这样把爸爸一个人抛下啊……”
如果神也会哭,那么他一定会被这幕活生生的人间惨剧所流泪。
男子搂得是那么紧,甚至连指甲也死死抠进了女孩的皮肉。
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几秒钟前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骤然自己面前消失。
那不是别人。
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
她没有死在第二世界生物狰狞的利齿下,也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终究活了下来。
却没想到,战争结束,和平到来。
竟然会在新年的第一天,永远离开了这个值得留恋的世界。
“狗杂种老子和你们拼了……”
突然,男人好像一条受惊的狮子。
从地上一跃而起,丝毫不顾周围四下乱飞的子弹。
径直朝着近前朝这一方向不断射击的黑衣人疯狂扑去。
他的速度是那样快,以至于跃到近前,肆意收割生命的袭击者根本就无法反应。
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凌空扑下的男人,怒睁着通红的双眼,将自己重重按翻在地。
随即猛一张口。
照准被战斗服裹藏下的脖颈死命咬来……
没有人愿意束手待毙。
男子的举动,仿佛是个信号一般。
骤然惊醒了慌乱奔逃的人群。
手无寸铁的平民们,开始重新审视起这群想要终结和平的杀人者。
他们三三两两为一组,相互依靠,飞快地逃向分散在城内各个角落的红色保障区。
所谓红色保障区,是城市建立之初,在每条街道,每个以百米为单位的片区内部,专门设立的轻型武器放置点。
在全军事制度的前提下,以后备役形式存在的平民,相当于民兵。
这些对应的区域,正是遭遇突发情况时,最直接,最简便,最灵活的武器发放点。
“杀啊!
把这些狗杂种统统撵出去。
这里,是我们的家……”
全民皆兵的社会制度,在这种时候体现出它优秀的一面。
本以为突入城市后,能够趁机制造混乱的黑衣人。
根本无法想象:这群刚刚还在枪口下四散逃命的平民,居然会自动组织起一个个战斗小组。
以突击步枪为主,依托建筑。
向偷袭部队发起反击。
“陛下,突击部队进攻受阻。
形势不容乐观!”
地下通道深处,一辆体积庞大,前端同样带有精钢钻头的装甲指挥车里。
身穿古代东瀛宫廷服装的近侍,正俯首向端坐在指挥席上的藏良宫喏喏而言。
其实,就算他不说。
藏良宫也很清楚城中的局势。
一台宽大的电子屏幕,将前沿突击部队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清晰地显现在了其中。
不得不承认,如此胶着的局面,的确出乎意料之外。
城中的自动警戒系统,发动攻击的瞬间,已经被内应切断了电源。
不仅如此,联邦军的信息联络中心,也被两枚电子炸弹当场屏蔽。
如果不是因为此战事关重大,藏良宫也根本不会轻易暴露潜伏在敌人内部最后两名高级间谍,换得这几分钟宝贵的突袭时间。
联邦军的指挥已经被暂时打乱。
只要首批突入部队,能够在五分钟内拿下城内的信息中心。
就能手动输入后继病毒,使联邦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并且,还能将城市内部布防的电子攻击器转为己方所用。
肆意狙杀那些残留在城中的敌军散兵。
然而,整个计划却被一群平民打乱。
几百名已经拿到武器的民兵,据守着高高的信息中心塔楼。
顽强阻击着进攻的黑衣人。
藏良宫之所以选择背水一战。
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这座城市防卫部队数量太少,守备区域太过分散所致。
亚洲联邦兵力不足,这已经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秘密。
除却各个基地与新建城市的必要守备部队外。
能够用于西京的防卫士兵,仅有千余。
依靠大量武装机械人参与协防,城市内部多如牛毛的自动警戒系统。
加之安装在城市各个要碍点上的重型火力狙击器。
所有的这些,填充了人力不足所暴露而出的全部空间。
换句话说,只要城内的信息控制中心保持固定运转。也足以应付任何形态下的突发事件。当然,这样做,有着无法用其它等量置换的前提——网络信息畅通、能源供应稳定、指挥中心与太空监控部队保持必要的联络……
藏良宫的算盘的确打得很精。
他计算过:顶多只需要电磁炸弹屏蔽五分钟,先头部队突击部队,足以攻下没有太多人力防守的信息中心。
这可不是什么妄念,他有绝对的把握。
这支突击队,所有成员都经过严格挑选。
更接受过全面的战斗适性生物改造。
他们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一般的联邦部队。
甚至与联邦军中最精锐的特勤相比也不多惩让。
配以密集的火力,只需一个冲锋,绝对能够控制城内局势。
只是,那些平民……不,应该说是民兵。
他们的表现,实在太令人意外。
“命令装甲部队立即行动。
全力展开攻击。
必须抢在城防系统重新恢复运作前,拿下所有前进方向的城门。”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隐蔽在地下的大型掘进装甲车,在剧烈的轰鸣声中,以斜上倾角的方式猛然钻出。
在它们的身后,则是一条条宽达十数米,当场被车身周围无数小孔,喷洒上即时凝固水泥,当场形成的宽阔通道。
上百辆“蹂躏者i”
式重型战车,滚动着沉重的履带,在发动机的嘶吼声中,肆无忌惮地碾压上已经铺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