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正要开口,裴宥撩起漆黑的眼看过来:“顾飞,地龙坏了。”
竟是段如霜自己来找她了。
“还有呢?”温凝偏偏脑袋,“可还有事要与我交代的?”
“这地龙坏了?”裴宥看着书卷,轻轻扬眉。
“短短几个月……”温凝不敢置信道,“咱们赚了这么多?”
行吧,也不算她白白讨好他了。
段如霜早料到温凝会是这个反应,拿着帕子掩唇笑:“此事还要感谢七月时的那件事,所谓不破不立,咱们的酒坊被砸了,却也因祸得福了。”
“姑娘,你是不知道!段姑娘可厉害了!”菱兰瞪着一双大眼,一脸钦佩地说道,“你不在这些日子,段姑娘不知与府上生了什么矛盾,一怒之下带着她小娘从府上搬出去了!临走前尽数段府这些年苛待之处,将这些年她小娘在府中购置的资产全都带走,连院子里一棵树都挖走了!”
这是……回来那日吵架了?
尤其看到最后结盈的数字,数了好几遍,担心自己看错。
皇亲国戚那是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竟只买壶酒就能沾亲带故。
“他们平日里欺负我和娘便算了,即便他要让我给人做妾,他是我父亲,我说不得他半分不是。可他要卖的不是我,竟然是我娘!简直欺人太甚!”段如霜愤怒得双眼通红,“他们无非是见我娘手头已经没什么银子,知晓我与你一道做生意,浮生醉的生意又这样好,便觊觎我手上的银钱。”
“世……”
正琢磨着今晚要去找徒白打听打听的时候,书房里传来一声叫唤。
一时间,温凝恍惚回到上辈子。
温凝本打算嘱人去温祁那里拿个口信,看段如霜如今住哪里。人还未出发,前面管家送了帖子过来。
“也只有温姐姐信我。”段如霜笑笑,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温凝斟满了酒,举杯道,“那便祝你我今后如大鹏展翅,一跃千里,扶摇直上!”
“真的?”温凝瞪大眼。
此前温凝十分确定他有。那姑娘是国子监祭酒家的二女儿,家中与沈家交好,有次与沈晋一道出来同他们玩耍,与温祁结识。
地龙坏了?怎么可能!
“顾飞。”裴宥朝外唤道。
顾飞一脸莫名地抬起头,冷吗?哪里冷?他从外面进来,暖和得很啊。
段如霜喝过酒,此时已经看不出面颊是否羞红:“二公子?我……我就是问问,二公子近来帮我许多,我看他……至今未娶妻,想着若是有何难处,我或许能帮他出出主意。”
“我……我明白了!”顾飞忙放下车帘,扬鞭赶马。
“顾飞。”裴宥坐在书桌前,一手拿着书卷,一手在桌案上轻敲,声色清和,“今日这书房,为何这么冷?”
裴宥正要拿书的手一顿,抬眼扫过去。
“你不来我也正要去找你呢。”温凝直接将她往清辉堂带,“快来坐,听菱兰说浮生醉这个月有新品,你可带来了?”
自上次接到段如霜的信,温凝仔细想了很久。
何鸾家教甚严,家中对女子管束颇多,十几年都受礼教熏陶,乍然要她走出来,她可能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来。
她拿起那两本账簿略略看了一眼。第一本是上半年的,她基本都清楚,第二本,则是酒坊被砸重建之后的,她看完之后便有些不敢相信。
待裴宥回到清辉堂,哪里还有什么宴席。
“当然是真的。”段如霜拿帕子擦擦嘴,“时辰不早,温姐姐,世子该要回来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顾飞头皮一麻:“是……是……属下马上命人来检……”查修理……
裴宥却扔下了手中的书。
顾飞的话戛然而止。
裴宥望着他,声音平静,面上也一片平静:“书房地龙坏了,命人来将这里的书卷和衣物收拾收拾,送到主屋去。”
说罢,徐徐站起身,垂眸间掩下眼底那抹浅淡的乖戾,提步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