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照样喜欢泡澡堂子,除了澡堂里喝茶之外。
出澡堂之后在隔壁冷食部来这么点凉爽的玩意,吃块羊角酥,也是一种享受。
这一样是许多人冬夏不论的习惯。
还是就像美国人去电影院,就一定会买爆米花和可乐一样。
虽然去电影院看电影,还能选择其他的零食,但大部分人受到美国人的影响,就是钟情于爆米花和可乐。
因为这已经和电影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等到泡完澡喝完牛奶,宁卫民和松本庆子才带着暖暖的热气,浑身放松回到了“春云”旅馆。
为了更自在一些,他们没有在餐厅用餐,而且让老板娘把饭菜送到了三楼的房间里。
他们就在宁卫民的房间里,坐在窗户的旁边,看着古老的街景开始用餐。
窗外的月光皎洁,天生的星星也很亮,和古街上的灯笼交相辉映,都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这样令人心绪安宁的夜景实不多见。
牛肉套餐的味道也很好。
金泽本地特产的能登牛肉,据说一年只有一千头。
品质不比神户牛肉和松本牛肉差。
脂肪与肉分布均匀,入口即化,绝对不会塞牙或者是嚼不烂。
就是因为产量太少,所以本地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名声才不显。
可惜松本庆子的饭量很小,虽然菜肴美味,但她几乎没有吃上几口。
倒是不断布菜倒酒,把自己的牛肉分给了宁卫民吃。
而她自己,放开了量只是喝酒。
其实今晚之所以会点牛肉套餐,松本庆子的本意,也是为了给宁卫民进补身体的。
女人爱恋男人的标志无非有三个。
一是想和他亲近,二是想为他生孩子,三就是想看他吃得满足。
因而,看着宁卫民吃得津津有味,松本庆子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趁着开心,趁着动心,他们很快就喝光了一瓶红酒。
吃完了饭,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们一起动手把餐具挪到房间外,随后又开了另一瓶红酒。
由于日式旅馆客房里的座布团和靠垫都是没有椅脚的。
这一顿饭下来,不习惯跪坐的宁卫民,脚已经有点受不了。
于是在松本庆子的倡议下,他们带上红酒,披上了厚实的外衣。
索性手牵着手,穿上拖鞋,去了三层的露台。
那里三面观景,既能看到外街,也能看到院内的庭院。
他们一起坐在了铺设了软垫的木头长椅上,肩并肩靠在一起,遥望远景月色。
松本庆子把头歪在了宁卫民的肩上,她感受到了自己爱人在微微颤抖。
说实话,宁卫民之所以会抖,纯粹是冻得。
就算日本冬天气候温和,此时户外的温度起码有五六度。
可他毕竟不是日本人,从小没受过寒冷训练。
耐寒性当然没法跟这种天气也能穿裙子的松本庆子比。
但靠一身加厚的浴衣,骤然出来难免打嘚嘚,这和刚才泡完热水澡不能比。
结果这颤抖反倒让松本庆子误会了。
她并不觉得太冷,还以为宁卫民是因为紧张,或者兴奋。
于是宁卫民越是抖得厉害,她就越心动。
“你想抽根烟吗?”松本庆子忽然问,她觉得这是一个克制情绪的好办法。
可宁卫民却摇摇头。
“我…不太想,其实我…正在考虑怎么才能尽快戒烟…”
“难怪见你抽烟的时候越来越少。为什么忽然要戒烟呢?身体还没恢复好吗?”
面对松本庆子好奇的询问,宁卫民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日本烟不合胃口。
既然抽不惯,还不如戒掉,起码有利于身体健康。
他又不傻,说给松本庆子听的借口要动听得多。
“不要担心,我就是觉得吸烟不仅对吸烟者的身体不好。而且对同处一室不吸烟的人,危害更大。我如果吸烟的话,那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就等于是我在伤害你吗?时间一长,那还了得。所以我觉得还是尽快戒掉的好…”
“原来是为了我吗?好感动啊。”
松本庆子果然面露喜色。
不过她随后又面露愕然。
“可我…还给你买了一盒雪茄呢。这可怎么办?”
“咦?为我买了雪茄,什么牌子的?”宁卫民惊讶地问。
“嗯…登喜路。”
得,好东西,这下尴尬了。
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宁卫民确实烟瘾泛滥,有想抽欲望。
好在松本庆子是甚解人意的,立刻觉察到了宁卫民的情绪变化。
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巧妙地成全了宁卫民的面子。
“专门给你带的,那就再抽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很想看你抽一次呢…”
“听你的。”
见宁卫民点了头,松本庆子立刻欢欢喜喜跑回房间。
不一会,她就带回来了一盒精装雪茄。
随后主动打开了盒子,抽出一支,用雪茄剪裁剪好,递给了宁卫民。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宁卫民略感尴尬地说。
“我来帮你点。”
松本庆子又极其懂事地拿出长支火柴,在一旁划出火苗,替宁卫民均匀地点好。
于是宁卫民捏着雪茄烟轻轻抽了一口,有点拘束地吐出烟雾。
“味道真好。”
而他由衷但平静的赞赏,还有深情的眼神,都让松本庆子怦然心动。
在松本庆子的眼里,自己的爱人是那么年轻,那么天然,那么质朴,那么惹人疼。
远远胜过那些脑满肠肥,附庸风雅,耀武扬威的大人物,名流们。
当然,也远远胜过她一度曾经爱过的导演深作欣二。
要知道,那个男人虽然拥有才气和魅力。
可他永远难改的花花心肠和轻视女人的倨傲自大,却是根深蒂固的劣性。
“抽吧,想怎么抽就怎么抽…以后别抽了。”
于是,宁卫民就大胆地抽了起来。
动作开始变得熟练,正如他往常抽“高斯巴”时一样。
这让松本庆子带着欣赏凝视,饶有兴致地发问。
“会吐烟圈吗?”
“会。”
“给我看看好不好?”
“好。”
宁卫民就尽力吐了一个烟圈儿。
这一晚没有风,烟圈儿吐出来,很圆也很大,几乎能把月亮圈住。
“我也想试试。”
松本庆子脸色绯红,跃跃欲试,应该是酒精在起作用。
“给,不过别吸太大口,否则容易呛到的…”
宁卫民关心的叮嘱了一句,递过雪茄。
松本庆子很听话,只轻轻吸了一小口。
但可能吸的时候太过小心谨慎了,吐出来的只是一团不甚清晰,迅速弥散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