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着姜闻这副煞有介事,郑重其事的样子。
宁卫民还真有点不适应。
别忘了,上辈子,姜闻人家成名当大腕的时候。
他还是底层小透明呢。
在电视上看见的姜闻,全是指点江山侃侃而谈的样子,甚至还敢公然带脏字叱骂。
可眼前的姜闻,不但年纪轻,而且还没出名,既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权。
别说没有什么牛哄哄的了,甚至可以说在刻意迎合讨好。
这样的对比,让他一下就忍不住乐了,想起了姜闻扮演过李莲英。
同时也真正清楚的认识到如今的自己确实不比前世了。
他可不就是真正的大老嘛。
还别说他和宋华桂了,就是在座的邹国栋,未来也是妥妥资本方阵营的啊。
所以带着这种情绪,他再看姜闻,那感觉自然就不一样了。
他也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坦然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问。
“那…辛苦你了。大冬天的还要登台演出。”
“哪里哪里,应该的。”姜闻则是点头哈腰。
“你是话剧演员?”
“是是。”
“哦。那你今年多大啊?”
“我…二十二了。”
“哎,我二十四。”
“哎哟,那您是哥哥呀。我…我得叫您哥啊。”
原本居高临下的宁卫民差点人设崩裂,没把一口茉莉花茶喷姜闻脸上。
压根没想到他能这么顺杆爬,这就称兄道弟上了。
“你这人还挺…那什么的啊…”
重新坐稳当,宁卫民才又开口继续聊,“怎么不演话剧,改演电影了?”
“因为喜欢,我打小特别喜欢电影。演话剧主要是因为考上了中戏,服从分配嘛。所以特别幸运,这次能被谢晋导演选中,有机会参加电影《芙蓉镇》的拍摄,而且能跟晓芩姐搭戏,这都是我没想到的,就跟做梦一样…”
“话剧演员演电影适应吗?话剧表演好像挺夸张的。”
“哎哟,能说出这话,您真的是行家。确实不一样,可没办法,还是得努力学习啊。”
好嘛,这样的捧人可有点过了。
宁卫民好不容易才保持的沉稳气度,这次几乎差点就被姜闻挑起大拇指的谄媚给毁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口是心非的本事太厉害了。
不愧演员,居然比自己这个商人的脸皮还要厚啊。
假话说得这么熘,怕是连他自己都能信以为真了吧?
“那《芙蓉镇》你演什么角色啊?”宁卫民明知故问,“你不会跟大猫儿演两口子吧?”
“哎哟。还真让您给说着了。目前的剧本,晓芩姐的角色还真就跟我的角色是一对同命的苦情鸳鸯。哎,我觉得您这预感厉害啊。起码有选角色的眼光。嗨,您不会也干过我们这行。曾经写过什么戏,或者是导过什么戏吧…”
宁卫民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稳当劲儿和严肃性,这就又要破防了。
如果不知道姜闻今后什么样子的,或许还好些。
但宁卫民是知道的,所以怎么感觉那么梦幻。
就他起得这一身的鸡皮疙瘩呀!太他妈难受了!
通过跟姜闻这短短的几句对话,宁卫民现在就明白一点。
这家伙是成功三要素的忠实信徒。
而且仔细一琢磨,这丫的好像也不是什么厚道人啊,怎么捧人也好像带着一股子坏劲儿呢。
弄不好这是盼着把他哄得飘飘然,以为他会把客气话当真,自大起来吹牛露丑呢吧。
嘿,别看同样是口吃,这家伙比老实巴交的小崔差远了。
人家小崔是真的不善表达,而且只会唱,不会说。
这小子大概是装的,有点扮猪吃虎的意思。
于是看了跟宋晓红安安静静坐在一起,闷葫芦一样崔建一眼。
宁卫民倒有了几分帮扶一把,成全崔建事业的心思,决定了这次要带他出国,去东京好好转转。
而对于面前的姜闻嘛…怎么看都觉得心烦。
行吧!那许你初一,可就别怪我十五喽!
就你小子会的这几手,难道我不会吗?
咱也练过,那就切磋切磋呗,不就是比谁更蔫儿坏嘛。
于是秉着“来而不往非礼也”心思,宁卫民笑得也是非常的亲热,而且还主动坐到姜闻身边,递给他自己的名片。
看着像是很真诚,煞有介事的说,“四海之内皆兄弟。
咱们见面是缘分,那就交个朋友吧。
以后大可以常在一起坐坐。
欢迎你去坛宫吃饭啊,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了。
我这人实在,特喜欢电影。
我一见你,就真心觉得吧,你这人挺有明星潜质的,比好多已经成名的演员强多了。
像什么周礼京啊,唐扩强,跟你一比,就得玩儿去!
他们都不如你。
你这人外秀内也秀,说话就透着个性,有思想。
我很看好你哦。
既然这次有机会参演谢导的电影,还能和咱们的大明星搭戏,那可要好好演啊。
大概率一夜成名啊。
当然,即使没有立竿见影红透半边天,也没关系,反正我觉得你这人埋没不了。
你有大才,早早晚晚的事儿!
反正到时候你的电影拍出来,我一定买票去看!”
别说,这一番迷魂汤灌下来,真轮到姜闻毛骨悚然了。
他望着宁卫民,感到了几分说不出的古怪,更不知该怎么接这样的话。
一时还哑巴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抖机灵了。
幸好,这时候宋华桂的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招呼大家来吃饭,恰逢其时化解了尴尬。
“各位,都请入席,咱们边吃边谈…”
于是宁卫民也就不再计较了,心里带着坏笑,把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入席之后,又更别人把酒言欢,畅谈起来,很快再度成为席中焦点,畅谈的核心。
而这一次因为有了宋华桂的参与,主要就围绕着皮尔卡顿的商业计划和社会活动了。
不得不说,刘晓芩还是懂事的。
她看出了眉眼高低,吃饭的时候不但一直恰如其分活跃气氛,临别时和宁卫民使劲撒娇腻歪。
等这天吃过饭,下午离开了之后,也没忘了敲打想和宁卫民斗心眼的某人。
“你今天对人家的态度可有点问题啊。”
“你说谁啊?”
“说谁?你心里不清楚。你跟人家来什么劲?都是今后用的上的人,你就不能厚道点?”
“他呀?我不就是入戏太深,想在他面前找找秦书田在戏里的感觉嘛。其实也没别的意思。”
“你少来!你那是把人家当傻子哄呢。”
“那怎么了?他能看出什么来?”
“能看出什么来?有能耐的人,谁会是笨蛋?天坛的游园会就是人家鼓捣出来的。锦绣东方模特大赛也是人家搞出来的。人家还一手创办了坛宫饭庄。跟港城的李翰祥导演都是朋友相称。这哪件事你办得出,做得到?你在他面前玩心计,不是没事找事吗?”
“那…不是都因为他有个好老板关照他吗?要没madam宋,就凭他自己…”
“你就傻吧你。
人家那么一客气你还当真了。
他自己这么说行,那是他哄madam宋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