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脑袋，看着昏黄的天空，没有看到太阳，此刻不由得有些懵。
他只记得自己已经入魔，后续的记忆有点迷迷糊糊，唯有最后一点清醒存着，像是隔着纱窗观看自己的言行举止。
直到最后，看到了熟悉的人，感受到对面那环绕的极致恨意，现在一回想起来，还会有恐怖的长鸣唳叫回荡在脑海里。
不过，即便那种恨像是浇不灭的火焰一样，也无法烧掉烧干中间的那口古井，无波的目光心绪，默默承载着火焰，让它只能在水面上燃灼，却永远无法触达水面之下。
“所以，也就是说，我对恩人下手了？！”
回过神的长凌风，猛地挺身站起。
看到的就是无色却浊的三条大河，在无垠的荒野上流淌而过。
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交叉点的不远处，其中一条看着还有些眼熟的河的岸上。
身上的水迹不知不觉间已经干了，惊讶地四顾，根本看不到另外的生灵痕迹，连一根草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野地。
“这里，是什么地方？”
“死后的世界吗？”
“我被恩人杀了，吗？”
这么想着，倒也没有什么怨恨。
可能是死了被那河水一冲，众多情绪也被冲淡了，能够理智地看待，所以没有纠结什么，只觉得被杀了也正常。
“毕竟刚刚的我，就是在发癫，根本就不正常，当然，不能否认的是，或许我就是有那样的一面吧……”
长凌风这么想着，剖析内心，可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总有些不太对劲的感觉。
再仔细检索刚刚的经历，他很快僵住，发现自己其实最后看到的，并不是杜恩那边，而是另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刚出生没多久，正在哭泣的小家伙。
“那个孩子，我，我，还没死？！”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长凌风猛地一个激灵。
既然还没死，这里又是哪里？
难道说，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现实中的身体，那入魔的他，就不会再有钳制，会一直疯魔下去吗？
恩人，还有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该死！要怎么回去？！”
他暗骂着，目光看向自己爬起来的河，就要跑出去跳下去，看能不能潜游回去。
但来到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流，所映着的清晰倒影，他一下子便觉得好远，猛地好像自己又在那地底之中，时间根本没有推移，自己也没有失控，不如说，控制住了，清醒过来了，此刻对着河面开口，现实的自己也一并开口。
“这，这……”
一愣之中，眼神闪烁，捧起河水，看着它们落下，滴滴坠入，令倒映泛动，好似有无数倒映，突然间明白到很多事情。
于是，他站起身来，看向河对岸。
一个僧人，应该是吧，正默默地站在那里，终于为他看到朦胧的轮廓。
佛徒，皈依，净光，转世……
长凌风想着自己与这佛门的纠缠，此刻百感交集，最终长叹一声，问道：“和尚，这个世上，真的有佛吗？”
“目无六天，心不眷空，抬首之时，即是如来。”
“……我还没有那样子的觉悟，我也不想当佛，我现在只想，只想跟大伙再度团聚，这，有可能做到吗？”
僧人闻言抬起手，指着两个方向。
两条大河曲折蜿蜒，流淌向无垠之末。
长凌风看着，目光定在身前河流前行方向的那一条。
“和尚，你这次没有再骗人了吧。”
那僧人无有言语，只是默默合十双手。
长凌风低头，对着那自己爬出来的河说着，跟现实之中的人们道别，最后又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然后，没有迟滞的，迈步快奔，迫不及待，在三河交汇处，投入自己选定的河里。
那僧人只远远看着。
“苦乐轮回，悲喜交加，往复无尽，然，若有朝一日，汝能证觉，我依旧在此彼岸驻足，为汝道贺。”
“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