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你当初让我的人走了吗?”
安廷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嗤笑了两声,要知道,但凡是他派出去的和这年轻修士有接触的族人,可是一个活口都没有。
要比狠辣,他安廷风也不输任何人。
顷刻间,玄白大氅怒扬,这头凶虎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漫天红云瞬间散开,一只遮天蔽日的虎掌自上而下压来,爪尖仿佛尖锐的五座山岳,试图将那渺小的清月宝船彻底裹进去。
雄浑的妖力气浪轰然落下,让整片水域都是诡异的凹陷了下去!
在这爪下,白玉京修士甚至连抬起胳膊,将指尖放于眉心这般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乃至于呼吸滞凝,双眸定格,浑身被压制的犹如僵木。
在安廷风出手的刹那,沈仪终于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在那虎爪压来之际,他踏出一步,离开了清月宝船,仅仅不足两尺的距离,墨衫下的身影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先前的温和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浓郁的暴戾!
墨色流光如星辰冲霄。
沈仪不避不让,直直的朝着那巨大的掌心掠去,在其抬臂的瞬间,仿佛整片青天都在应和!
袖袍卷起,犹如玉凝的右臂却携着镇天的气魄,拳峰狠狠掼在了那虎掌之上!
轰——
仿若雷鸣的炸响声猛地荡开,在妖力和天地气息的碰撞下,清月宝船上的诸多修士只感觉神魂和身躯都要齐齐开裂。
在他们的骇然注视下,只见青天之上,两道身影一触即退。
身形伟岸的安廷风踉跄退出百余丈,而沈宗主则是倒飞回来,轰的一声踏在了清月宝船边缘,在那巨力之下,整艘宝船猛地掠了出去,直至那座浮岛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才停下。
脱离了这头凶虎的掌控范畴,众多修士好似这才活了过来。
“接……接住了?!”
白巫从船身上跳起来,本能的惊叫了一声。
魏元洲反应极快的操持着清月宝船,朝着南洪的方向掠去,同时取出了玉简,焦急的开始联系邓师伯。
但脑海中却仍旧是回荡着方才那震撼的一幕。
没有借助任何外物,沈宗主就这般掠了出去,然后实打实的一拳轰退了一头地境圆满的大妖!
对于这群认识沈仪的道子而言,简直犹如天方夜谭一般。
“嗬!嗬!”
苏红袖撑起身子,死死盯着船头的方向,看着那空荡荡的船头,突然呢喃了一句:“他不在……”
话音间,她倏然转身攥住了白巫的衣领:“快回禀姬师叔!快啊!”
虽然苏红袖的境界在合道境面前同样不值一提,但她对气息的感知却比其他人更敏锐一些。
不知为何,她竟是有种连邓师伯都敌不过那头大妖的感觉。
要知道,邓师伯虽碍于资质,终生不得踏入天境,和天剑、清月、灵岳三宗的几位宗主相差甚远,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被甩到看不见尾巴的程度,但他在地境蹉跎了这些年,曾经又在洪泽历练过,早就把能提升的手段都提升到了极限。
按理来说,在地境范畴内,不说做到碾压,至少都能过过招。
“好,我现在就禀告师尊。”白巫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取出了单独用于联系师尊的法宝。
“就是他……真的是他……”骆长春则是颤颤巍巍起身,来到林悠身旁:“你看见他刚才出手的时候了吗,上次……”
那抹如出一辙的暴戾果断,特别当对方还是安廷风这般存在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在第二个年轻修士身上看见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悠趴在船沿,紧张的朝远处看去。
就在先前的地方,整片天地好像突然被分离了出来,在红云之上,苍凉青天好似突然有了意识!
……
“不应该啊。”
安廷风稳住身形,好奇的看向了右掌,随即又尝试着握了两下。
重新确定了一下,在拿回属于自己的珍贵精血后,他确实已经踏足了新的层次。
“不过,你的变化好像比我还要大。”
安廷风抬眸朝着前方青年看去,在沈仪出手的瞬间,那抹属于地境圆满之上的气息终于是彻底流露了出来。
真的很极限,或许是整个洪泽的修士,都从未触及过的……地境真正的上限!
距离天境仿佛只差一步之遥,只需稍微抬步,就能轻易的跨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这头凶虎终于发出了一声长叹,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做到的事情,又是设下宝月大墓,又是强迫族人终年相伴,最后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对方却轻而易举就办到了,甚至还让安忆直接跻身成为堪比合道境的大妖。
现在仅是相隔短短时日,对方便从那个白玉京修士,一跃成为地境大圆满的强者。
别说是他安廷风了,讲点大逆不道的话语……恐怕就连仙人知道了,也会感到疑惑吧。
“不过还好,本座苦了一辈子,总算是被老天垂青了一次,让我在这种时候抓到了你。”
安廷风眸光漠然,唇角却掀起狞笑,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汇聚与脸上,便显得愈发凶恶了起来。
只差一步有什么用,今日,他便要让对方永远失去再迈出这一步的机会。
“……”
沈仪轻轻挥袖,玄甲涌现于身,紧紧包裹住了他的身躯。
手掌落下时,金纹长刀闪烁寒光。
随后是阴阳玄佩。
他略微张口,将那枚凤元吞服进去,本就白皙的脸庞倏然多了几分病态,心火自灼,也能刺激他心中的凶煞。
先前的那硬碰硬的一拳,除了护住清月宝船以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沈仪想要试探一下,在得了仙法加持以后,自己和天境之间究竟还有多少距离,特别是安廷风这种刚刚突破的天境。
若是差距太大,那便想法子脱身保命。
但目前看来……
沈仪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眼中有毫不遮掩的贪婪与残忍涌现。
神岳镇青天,这式仙法乃是借力之法,以身化神岳,镇住一片天,再朝天地借力。
虽然仅是入门,远远谈不上镇压,但他已经能做到和这片青天共存,也能将部分天地灵气用于加持己身。
沈仪略微抬眸,薄唇轻启,嗓音中带着几分戏谑:“你废话这么多,是想拖延时间,多活一会儿吗?”
“哈?”
这话音传进安廷风的耳畔,让这伟岸的中年人不自觉愣了一下。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安廷风的视线便被轰然涌现的漫天黑云所遮蔽,好似有巨鹏展翅,双翼呼啸席卷而来!
“小贼!”
从杀伐中崛起的大妖,哪怕分了神,也不会轻易乱了方寸,更何况他才是境界更高的那个。
安廷风只是有些震怒,到了这个境界,他已经很少会遇到这种动手前,还要用这般小伎俩来占据先机的无耻之徒。
等等——
安廷风眼中月辉涌现,近乎化作亮白色,然而却没能看破这黑云!
这诡异的东西,让他莫名联想到了某个北洪大族的看家本事,难道这小子还跟岳家祸麟有关系?!
“给本座死来!”
在发现事不可为后,安廷风反应极快,就凭刚才这小子的举动,对方绝对会从身后偷袭!
念及此处,他转过身,悍然一掌朝着后脖颈的方向拍去,肆虐的妖力冲散了滚滚黑云,好似将天幕都撕裂开来!
然而这一掌却拍了个空。
在剩余黑云的笼罩下,一双深邃眼眸中泛起了寒光。
尖锐的玄甲长靴狠狠塌在了安廷风的小腿上,让其本能的俯身,随即长刀之上金纹如流水般荡漾,延伸出百余丈的玄金锋芒,携着无形却咆哮的心焰,狠狠斩在了他小腿与大腿的关节上。
嗤——
玄金流光没入了安廷风的身躯,随即化作一条血线,噗嗤一声裂开。
沈仪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斩杀这头凶虎,所以他要先废去对方的腿,方便打不过了以后逃命。
然而即便如此,效果也不是很好。
那条血线化作深深豁口,刀刃却被骨骼拦下。
这般凌驾于鸿蒙天兵之上,尽数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道兵,竟然会被一头妖魔天生的躯体所挡住。
大概这也是为何它们能被称作堪比天境的原因。
“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