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天太冷的缘故,也可能是刚刚下了一场大雨,校园小路没有往常那么多人,李恒从校门口走到庐山村,竟然没遇着一个相熟的人。
小巷青石板边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了青苔,有点湿滑,他一边挑着走路,一边打量这阔别一月之久的地方。
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树上的黄叶愈发少了,有的整棵树都只挂了零零落落几片叶子,显得很是孤单。
冬天到了啊。
李恒心里嘀咕一句,终是来到了庐山村尽头。
没有意外,25、26和27号小楼都是门窗紧闭。倒是斜对面24号小楼大门洞开,估计来了新的住户。
李恒转身瞧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一半大小女孩脑袋从门背后缩了回去。呵呵,小女孩刚刚应该是在偷瞄自己。
在巷子中央杵立小会,稍后掏出钥匙,把东西放回家。
不过他没在家久呆,而是马不停蹄寻觅麦穗她们去了。
昨晚打电话告诉她,自己今天要回来的,结果她人不在,只留有一张纸条在茶几上。
纸条上面写:下午元旦晚会彩排,我和诗禾她们去了相辉堂。
麦穗是主持人,去参加彩排无可厚非。
问题是,麦穗特意点名了诗禾也在那边。莫非周大王也有节目?
老实讲,这个他还真不敢确定。毕竟周姑娘才从国外拿大奖回来,一举封神正是风头正盛之际,学校请求她上台表演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这是复旦大学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还是配得上她身份的。
当然,也有可能周诗禾是陪同麦穗。
相辉堂,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他有点忘记,没太大印象。
但肯定是许久没来过了。
有些巧,在门口他遇到了黄子悦。其旁边还跟着两女生。
黄子悦眼睛扑闪扑闪,两三秒才喊出声:「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来看我的吗?」
两同伴很惊讶,紧紧瞧着李恒这尊传奇人物,显得略微有些局促。
李恒笑笑,心想这姑娘在大学混一年后,脸皮倒是比以前厚了,「我刚刚回来,你也参加晚会活动?」
黄子悦撇撇嘴:「我来向麦穗学姐取经,等她毕业后,我来接班。」
李恒点头,没说什么打击对方的话,越过她径直朝里面走去。
黄子悦跟了进来:「学长,你要不要去后台?我带你过去——」
她的话还没完,就被迫中断了,因为前面的李恒停下了脚步,她差点撞在其后背。
李恒有些讶异,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了周姑娘,此时后者坐在相辉堂第一大组靠后排位置,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前面舞台上的麦穗。
周诗禾四周没什么人。
或者说,有很多男生女生在悄悄打量她,却都不敢坐过去。
不开玩笑的,学校唯一的「大王」哇,还获得了国际钢琴比赛大奖,身子骨看似弱不禁风、却气场十分强大,再加上小道消息说她家里背景很强大,一般人还真不敢随意去搭讪。
李恒犹豫一下,随后径直朝周姑娘行去。
黄子悦有心想跟,但瞅瞅倒数第5排位置的周诗禾,终是没那勇气去刺毛,只得停在原地。
察觉到后面没人跟来,李恒有些爽利,心道周姑娘还真是上佳的挡箭牌啊。
在很多人的暗搓搓注视下,他沿着过道往前走5排,然后一屁股坐到周诗禾左手边。
被打搅的周诗禾愣一下,用眼角余光看清来人时,神情再次变得专注,望向前面舞台。
得咧,人家把自己当空气了,看来子衿怀孕一事还没过去啊。
李恒郁闷思绪着,寻思该怎么打破僵局。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说,周诗禾接受麦穗是半主动半被迫,那陈子衿怀孕一事就彻底断了她「愿独得一人」的爱情憧憬。
她比谁都清楚,以李恒的性子,是不可能抛弃孩子的。也就是说,除了穗穗外,她要是和李恒在一起的话,从此还得接受和其她女人共享男人的事实。
更关键的是,别的女人已经怀孕,等她毕业时,陈子衿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谁一时半会能接受?
这对于一个没经历过感情的周诗禾来讲,打击不可谓不大。
这也是她几次去荷兰参加晋级赛和决赛时,都没告诉麦穗和李恒的原因所在。
她不告诉穗穗,不是同穗穗关系不好,也不是有隔阂。
而是她明悟一个道理:穗穗始终是向着李恒的。在自己和宋妤之间,不论穗穗帮谁,核心旨意都是在帮他打圆场。只要李恒一句话,穗穗估计就能和自己断交。
李恒也看了会舞台方向,竟然发现孙曼宁那虎妞也参加了一跳舞节目,真是稀奇得紧。
李恒咂摸嘴道:「我以前倒是小看曼宁了,这舞跳的有模有样嘛,诗禾同志,你吃中饭了没?」
前面他还在品论孙曼宁,后面话锋一转,话题道了周姑娘身上。
周诗禾假装没听到,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孙曼宁的每个舞蹈动作。
李恒没话找话,「元旦晚会,你有节目吗?」
周诗禾安静没出声。
李恒又讲:「恭喜你,获得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冠军,回头请我吃顿饭吧。
我在东京呆那么久,口都快淡出个鸟来了,很馋你手艺。」
周诗禾如同木雕一样,任凭他怎么进攻,依旧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见状,李恒来了小脾气,身子朝她歪斜几分,嘀咕道:「一次不过三,都冷落我三回了,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听到「亲」,不动如山的周诗禾终是有了些许动静,因为她不敢赌。
因为她知道,如果把这男人惹毛了,是有那狗胆在这里亲吻自己的。
只见她的漂亮眼睫毛颤动两下,恬静说:「谢谢。」
嚯,终于肯说话了。
能说话就是好事,愿意和自己保持交流就是一大进步。
李恒美滋滋想着,随后变戏法似得,从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把里面的卡地亚钻石手链拿出来,然后一把握住她的左手,想要帮她戴上。
周诗禾心惊,左手轴了轴,试图抽走,但效果不大。
随即她加大力度,左手旋转挣扎,就是不让他戴。
见她十分抗拒,李恒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却也没强行帮她戴了,而是小声提醒:「我们俩现在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很招人眼球。
自打我进入这礼堂后,就不断有眼睛在往这边瞟,你要是想我们的关系被提前公之于众的话,就继续不配合呗,反正我不怕,反正你是我今生最爱的女人,我不会放手的。」
他在心里悄悄补充一句,前生我最爱的是宋好,你和宋妤都是我的最爱,还有腹黑媳妇和子衿,也是我的翅膀。
嗯哼,不能忘了麦穗啊,那么温柔体贴的好女人,真是每个细胞都长到他心里去了,李恒这样想着时,隔着老远朝舞台上的麦穗龇牙笑了一下。
麦穗也早就看到了他,也是隐晦柔媚一笑。
不止如此,麦穗还知晓这男人在向诗禾进攻,但她并没有吃醋,因为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早就把宋妤和诗禾当成自己一生的姐妹了。
这个姐妹,不只是关系要好的闺蜜这么简单,而是围绕一个男人的姐妹。
这也是她留纸条时,告诉他,诗禾在相辉堂的缘故所在。
见他堂堂一个大作家当众耍起了无赖,周诗禾心口起伏了好几下,有些想抽他耳光的冲动,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感觉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克星,不论自己用何种办法,只要他不要脸了,就能以力破法,把自己吃得死死的。
至少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他把自己给吃死了,她纵使有万般不愿和委屈,可也不能、也舍不得对他发泄出来。
都说男人在外全活一张脸,更何况他是有着很高社会身份之人,若是自己当众打他脸,别说她自己心里会如何难受,估计穗穗事后都会和她断交。
思绪万千,尽在一念之间。
周诗禾灵巧的小嘴儿嘟了嘟,不说话了,尔后手也不挣扎了,目视前方,再次无视他。
李恒低头瞅眼自己手心的柔白小手,暗暗有些得意,接着不管不顾,很是专注、很是耐心地把卡地亚钻石手链帮她戴上。
戴好后,他左右细细打量一番,临了夸赞道:「真好看!」
周诗禾收回手,斜眼闪闪发光的钻石手链,她不着痕迹拉了拉衣袖,用袖口把手链遮盖住。
见她没有当场摘下手链,李恒又高兴了几分,暗忖也只有这一招了。只有在公众场合对她发动攻势,她才不会失自己面子。
假若是私下里,他也摸不准这周姑娘会如何对自己发难?
两人关系冷了两月之久,现在好不容易才重新搭上线,李恒不想冷场,找话问:「你那冠军奖杯在庐山村没?」
周诗禾轻声细语回复:「在余杭老家。」
李恒听得有些惋惜:「哦,我还想看看那冠军奖杯长什么样呢,还想合个影来着。」
周诗禾没做声。
李恒又问:「你哪天回来的?」
周诗禾说:「前天下午。」
李恒再问:「比赛过程顺利么?」
周诗禾说:「还算好。」
还算好,那就是她有绝对把握、很自信,但也有很厉害的竞争对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