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鸢:“你们聪明人讲话,就不能直接一点么?”
李追远:“我对你一向很直接。”
陈曦鸢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李追远摆了摆手:“接人去吧。”
“我想……”
“跳过这个环节。”
“好。”
陈曦鸢跑出了破庙。
李追远把自己的紫金罗盘拿出来,指尖轻拨,卡扣解锁,那枚铜钱滑落而出,少年指尖燃起业火,将铜钱接住,然后喂到了新罗盘的龙口中。
“咯噔……”
不大不小,刚刚能塞进去,“吃”入肚子。
李追远指尖轻勾,淡淡的恶蛟虚影浮现,趴在了新罗盘上,其上龙纹,开始自发地帮恶蛟恢复,恶蛟舒服得亮起肚皮,在罗盘上扭动“娇”躯。
其实,到了这一步,这枚铜钱的邪性,就没那么强大了,就像是《邪书》,如果不是请了秦家藏经阁里那位重新开了光,画中女人也就只剩下了工具性作用。
但与《邪书》不同的是,这铜钱的效果可以依靠外载物进行增幅,像是个火苗,而不同品质的罗盘则像是不同风力的鼓风机。
李追远还是习惯性地会把它放进新罗盘里,因为对于一个阵法师而言,真的无法拒绝手里的罗盘,可以在关键时刻拿起来砸人。
深夜,陈曦鸢将褚求风背了过来,小姑父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
把褚求风放进破庙里后,陈曦鸢捂着肚子走出来,来去匆匆,她还没来得及吃饭。
王霖指了指角落里被用柴草捂起来的大铁锅:“给你留了的。”
陈曦鸢赶忙过去拨开柴草,揭开盖子,深嗅一口,面露陶醉道:“好香啊。”
王霖:“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煮点。”
陈曦鸢:“好像有点不够,要不,你再凑合煮两锅?”
王霖:“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陈曦鸢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小胖,你也入伙了?”
褚求风的状态很不好,揭开外包后,呈现出的像是一个人形血瘤。
李追远示意润生走过来。
褚求风开口道:“家里现在有点乱,石碑毁了,龙王之灵灭了,岳父瘫废了,传承格局也发生了变化,现在就靠岳母一个人艰难支撑着局面。
曦鸢回去时,岳母想让曦鸢二次点灯,留在家里主持大局,但被曦鸢拒绝了。”
李追远不置可否,给润生让出位置。
这种事,润生不是第一次做了,上次就帮朱一文解过一次毒。
血毒,是连龙王门庭都无法根除的存在,李追远这里也没有彻底消除它的方法,只能转移。
这个方法,龙王门庭肯定也知道,但不能用,一是无法去根,还是只能做短期压制,二是有伤人和,一丁点血毒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承受半年折磨后痛苦死去,想分摊转移,得荼毒太多人。
但这对润生而言不是问题,润生连大帝供品都能消化,血毒对他而言,就像是新奇的开胃小菜,正好能尝个鲜。
再者,润生的体量在这里,一个人能顶得过很多普通人。
指尖在黄河铲上划破,润生将受伤的手指捅入褚求风体内。
褚求风:“不,不能用这个法子,如果是这个法子的话,我宁愿不……啊!”
润生嫌他吵,指尖在褚求风体内搅了搅。
褚求风疼得发出惨叫,然后见润生吸收了自己血毒后居然没事,不禁疑惑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何方神圣?”
润生没搭理他,闭眼感受着血毒在自己体内蹦跳的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好像因此提升了恢复速度。
褚求风:“好了,可以了,不要吸太多,给我留条命,最好一年必须得找你们吸一次。”
说着,褚求风动了一下手,原本夹在被褥里的一枚望江楼令牌滑落而出。
“岳母知道曦鸢要把我接到你这里后,认为你可能有帮我镇压血毒的办法,就把这令牌交给了我。
她希望我如果能从血毒中暂时恢复过来,就以姑爷的身份,操持起陈家接下来的事情。
她说陈家人的脾气太直板了,传承不再局限于血脉后,陈家要想继续发展下去,必须得有新人来领导,不能再按照以前的旧路子走下去。
我是个外姓人,以后陈家也会招收外姓人,正合适。”
褚求风的意思很明显,他未来很可能是陈家代理家主,想要主动把“把柄”送上。
李追远:“你是在试探我么?”
褚求风:“不,我这个外姓人贸然代行家主之权,下面肯定会有很多陈家人不满意,所以我看起来太健康了不好,最好看起来病怏怏的,时刻保持着活不过一年的样子,这样他们反而能捏着鼻子认了,一年盼一年,直到新的风气渐成。”
润生睁眼,看向小远,见小远没反应,他就一直吸。
直到褚求风身上的血瘤完全消退,全身处处结痂。
褚求风:“谢谢,我觉得这下子,十年之内,我不用担心血毒再爆发了,前辈,您真是坦荡。”
李追远:“我不是坦荡。”
一年一年的吸,他不确定以后褚求风找上门时,自己和润生他们,到底还在不在这世上。
这时,褚求风那里滑落的令牌,再度震了起来。
褚求风:“前辈,那日之事,我陈家还未做任何回应,不如这次……”
李追远:“你真的很擅长管家。”
褚求风:“脑子不灵光的,做不了阵法师。”
李追远想要和陈家撇清关系,但现在的陈家,渴望攀扯上关系。
先是罗盘,再是以“事主”身份帮忙造势,褚求风很清楚,自己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李追远:“好。”
褚求风:“近期,我陈家祖宅外围,出现了很多来探查的生面孔,他们根据外面的痕迹,应该猜出来发生过什么了。
这样,我先去开会,做一个正式阐述,等我那里铺垫好后,前辈您再来。
如此,就能将震慑的效果发挥到最大,往后,就没有苍蝇敢来招惹您了,我指的是,明面上。”
李追远点了点头。
褚求风:“曦鸢,把我的衣服拿过来,还有折迭的轮椅,你待会儿推着小姑父我去开个会。”
准备,做得很充分。
陈家人自己脑子直,但他们外娶和入赘的,质量很高。
香烛摆开,褚求风换了身衣服,遮掩住身上的创伤,手持令牌坐在轮椅上。
身后,陈曦鸢抓紧时间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然后将域开启。
刹那间,云海升腾中,掩映着灿烂的虹。
李追远看着这一场景,知晓这是陈姐姐在稀里糊涂中,完成了一场破而后立。
对此,少年早已习以为常。
可有位,才刚调整好自己心脏位置,正走进来,瞧见这一幕后,又默默捂着胸口退了出去。
李追远走了出来。
赵毅靠在破庙门口的石狮子上,胸口生死门缝上插着一根烟。
“我刚想进来,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我作为反派,该怎么圆。
我打算把自己描述成无脸人那一派,是我和无脸人一起密谋,想要搞死你,结果棋差一招,失败了,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是吧,反正它灵肉俱灭了,随便我怎么编排,嘿嘿。”
“但有些人,还没灵肉俱灭,你最好还是收着点。”
“嗯?我相信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况大帝那么大,黄泉都能塞得下,哪可能和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
“我听阴萌说,你上次进贡的那对狗懒子,已经被大帝把玩得包浆了。”
赵毅胸口的那根烟,快速燃到过滤嘴。
他伸手,将烟弹飞。
“姓李的,你给他们的压力越大,我这里的戏就越好演,他们就越难看出来。
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在演戏,不骗你,我挺想全身心投入一次的。”
“可以,我不怪你。”
“这句话,你是打算在我墓碑前说么?”
“也可以。”
“我这次要先回九江露个面,然后再让阿靖他们偷偷潜回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