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少年的能力,可以轻松剥离掉它身上的鬼气让它得以再入轮回,但不是现在,在没完全弄清楚事情前,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
李追远走到小桌前,把摊放在那里的《追远密卷》合拢。
以往想接江水,还得自己主动挖渠,这次倒好,平静许久的村子,接连发生邪事。
李追远有种预感,这可能不是结束,接下来,还会有其它事发生。
像是给自己端送上了一份目录……带着硬到不能再硬的因果线,让自己有充裕的时间,从中挑选下一浪选哪一个。
黄昏时,天色变化,又下起了新一轮的雪。
孩子们是高兴的,像是旧玩具已经被玩脏了,新玩具再次送上门。
李三江骑着三轮车回来了,拍了拍衣服上的雪,道:
“这下那边,不停也得停了,怎么着也得等雪下好了再继续。”
李追远:“太爷,那家人怎么样了?”
李三江:“郑大筒给他们仨一人来了一针,安静倒是安静下来了,但郑大筒说,情况不太好,最好送卫生院去。
恰好壮壮和友侯开着拖拉机,从门口经过,我就让壮壮他们把人先送去卫生院,我去喊他们家的亲戚,结果没一个亲戚愿意出门,没得法,我就只能把村支书拉去了卫生院。”
全家人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硬要挑个主事人,只能是村支书,这不仅仅住院费的事,还有干系责任,保不齐仨人情况没好转的话,未来得送去精神病院。
李三江对着坝子外,吐了口唾沫,又点起一根烟,眉头紧紧皱起。
太爷心情很不美丽,看了看自己掌心,他到现在也不晓得那忽然刮起的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不确定星侯是否真变成了脏东西。
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跑去做了一趟法事,结果把仨人都整进卫生院了。
其实,如果今天不是李三江去了,恰好用那贴着符纸的桃木剑往井口上一戳,等星侯于悄无声息间彻底化作恶鬼,那三个,得顷刻暴毙。
而且,只有太爷能喊得动李追远跟去帮忙做法事,若不是李追远出手让恶蛟把星侯给吞了,接下来星侯就会冲入屋内,然后就是……屠村。
因此,这演出费,还是给得值的。
另外,这事儿就算传扬开去,也不会影响太爷的生意名声,没人会觉得是太爷没能保下人,只会认为幸好太爷去了,因为大部分人看不出道行高低,就看个效果,甭管好赖,出效果了就证明你这个人是“灵的”。
晚饭时,谭文彬与阿友没回来。
饭后,李追远坐在厅屋里,与阿璃一起看着电视,等待那边的调查结果。
大哥大响起,不是谭文彬和阿友的电话,等李追远接通后,话筒那头传来薛亮亮的声音。
“小远,我回南通了,聚聚?”
李追远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
这么晚了,亮亮哥就算回南通了也不会这么急着想见自己,肯定先去老婆孩子冷炕头。
“亮亮哥,是有事么?”
“嗯,工作上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在石南么,我现在来找你?”
“嗯,我在家,亮亮哥你来吧。”
“行,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李追远指尖轻轻敲击大哥大的后壳。
结合亮亮哥曾在自己这里发挥的作用,这通电话,像是——目录三。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李追远接了。
“小远哥,调查出来了。星侯自杀之前,曾被人组织着去苏州一个景区里做小工,那里最近正在举办一个佛法交流会,坐席的大法师……来自青龙寺。”
单纯就这条线本身,很难把星侯身上发生的事与之硬绑定到一起,但当“青龙寺”出现时,像是答案就被挂在了嘴边。
在南通地界,能避开桃林,催出恶鬼,且在星侯被太爷激出来前,连自己都未能有所察觉,只有青龙寺这样的传承,才能拥有这般玄妙手段。
但,青龙寺的和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打上门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似乎没有必要再通过星侯来搞什么阴谋诡计,难道他们企图靠一只恶鬼,偷袭杀死自己?
而且明火执仗地把自己的旗号打出来,生怕不会被发现似的。
李追远并不觉得,自己的敌人能蠢到这种地步。
“彬彬哥,你们现在在苏州么?”
“嗯,小远哥,我和阿友已经到了他们的下榻处外围,那位大法师确实不一般,之前我和阿友尝试靠近些,就差点被他察觉到了。”
“我们这就过去,在他们有明显离开举动前,不要惊扰到他们,反之,适当出手,牵制住他们。”
“明白。”
谭文彬把地址报了出来,这个地方虽然在苏州地界,却很偏远,想来是一个新开发的景点,想通过法会来吸引游客打出知名度。
李追远相信谭文彬的判断,如果对方是上次在丰都时遇到的青龙寺老和尚,谭文彬早就和阿友动手,把人打包带回南通了。
没动手,如此谨慎,说明对方真的很不一般。
结束通话后,阿璃起身上楼,去拿登山包。
李追远走到棺材边,敲醒了润生。
“润生哥,你去大胡子家通知一下,让陈曦鸢、罗晓宇和赵毅的人,做好准备,稍后跟我们一起出发。”
现成的人手,不用白不用,用太爷的话说,骡子得勤使唤,要不然骡掌会生锈。
李追远给亮亮哥回拨过电话,那边接通了:
“喂,小远,我正在路边准备打车呢。”
“亮亮哥,你不用过来,我去你那里接你。”
“哦,好,那我去哪里等你?新华图书馆?”
“嗯。”
“行,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李追远从厅屋抽屉里,抽出一张黄纸,指尖甩动,引燃。
这样,位于村道口的鬼差张礼就能收到通知,他会离开亭子,飘去马路上,拦截过往车辆,帮自家少君叫车。
谭文彬和阿友去苏州时,把拖拉机换成了小皮卡,家里其它车都停在江边停车场,再去取,太麻烦了。
可惜,罗晓宇的桃林大阵还没布置好,要不然桃林外围能多出一道结界,到时候所有车辆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就都能一股脑地堆放进桃林,反正有保安看着。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从小径走到村道上,前方,人群已在等待。
没人觉得被少年调动有什么不应该的,甚至各个面带兴奋,仿佛能被少年驱使,是件很荣光的事。
少年看向花姐。
花姐拍着自己那小小的胸脯:“前辈放心,我已康复!”
李追远点了点头,开口道:
“有人把黑手伸进我家来了,虽然我怀疑他应该是无意的,但手既然伸过来了,那我就请诸位……”
罗晓宇做了一个向下竖劈的手势,他觉得这个动作很凌厉,配的话更是狠辣:
“把他手斩断!”
表现完后,他眼角余光还偷偷瞥了一下站在边上的陈姑娘。
罗阵师没追姑娘的心思,但有在姑娘面前表现自己的本能。
然而,陈曦鸢是了解小弟弟的,她开口道:
“只砍手太小家子气,得把他整个人剁碎!”
罗晓宇摸了摸鼻子,果然,不是自己能高攀的姑娘。
众人行至村道口。
张礼在马路上,飘来飘去,可这个点,夜车本就少,他运气也差,拦了这么久,硬是没遇到一辆过路的车。
李追远看向陈曦鸢:“去打一下车吧。”
陈曦鸢:“好。”
明明马路上空荡荡的,陈姑娘却还是走到马路对面的南向车道打车,因为这样更方便司机停车接客。
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
而且,确实也没问题,本来只有一只鬼的马路,在她站在那里开始张望后,马上就从北边驶来一辆空客的出租车。
陈曦鸢边招手示意大家过来边开门准备坐进副驾驶。
李追远对她摆了摆手,示意罗晓宇和花姐先坐进去。
陈姑娘要是先坐车走了,那接下来其他人怎么叫车?
第一辆出租车被告知目的地后驶离。
很快,第二辆出租车驶来,然后是第三辆……
润生坐进前一辆车,李追远阿璃和陈曦鸢,坐入最后一辆。
车足够,大家都不用挤。
最后一辆车的出租车司机说,他们这伙今晚是来石港的一个同行家里吃婚酒,结果那位同行死抠,不仅酒席上的菜差得很,连酒用的也是假酒,大家伙儿就没喝,灌了一肚子气返程。
陈曦鸢:“那我们运气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