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眼里鬼火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但他还是靠着这仅存的手臂爬行,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少年所在位置而去。
他要杀了那少年,他要复仇。
其实,到这一步了,复仇的意义已经没了,如今的他,羸弱得就如同是刚从地府里爬出的最低级骷髅,还是严重残缺的那种。
就算是杀了那少年,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去应对那群真君了,就是让他安全接受佛性灌输,在与地藏王菩萨的果位竞争中,也是毫无胜算。
但他还是想杀了那少年,杀了他,能证明是他赢了,至少从结果上来看,不至于让他显得像个小丑。
爬行,爬行,爬行……近了,很近了。
那少年已经昏迷了,自己只需轻轻将骨指刺入他心脏,他就会死!
“嗡!”
“嗡!”
两套符甲,从少年口袋里飞出,落地后,幻化出增损二将。
增损二将激动地齐声喊道:
“官将首!恶鬼只杀不渡~”
没办法不激动,多久了,哥俩从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战场主力滑至啦啦队再沦落到担架队。
这次,终于能在关键时刻出场,勤龙保驾,扭转乾坤!
在看见增损二将出现时,玄真眼眸里微弱的鬼火化作一条直线。
“邪祟,受死!”
损将军一马当先,飞身越来,手中尖枪狠狠扎入玄真那本就破损严重的白骨脑袋上。
“砰!”
脑袋碎裂,鬼火消失。
一直紧握着的那只布满裂痕的骨手松开,被临时挖出来的生死门缝滚落,门缝张开,里面原本是金色的戒疤,快速失色暗淡。
“哈哈哈哈哈!”
损将军左手撑腰,右手高举尖枪,发出戏台上的酣畅长啸。
啸着啸着,损将军发觉这舞台有些空荡,就扭头看去。
发现增将军蹲在少年身旁,用自己身上的甲片边缘切割开饮料罐口,把饮料喂到少年嘴边。
损将军:“你这奸佞狗贼伊呀呀呀!”
气急败坏下的损将军举着尖枪怒吼着冲来,冲到半途,少年睁开了眼,看向祂。
损将军身形一滞,连祂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想趁主上昏迷时行那不轨。
“哐当!”
尖枪一丢,损将军马上单膝跪伏下来,全身打颤,符甲叮当作响。
增将军:“小远哥,那邪祟已被损将军处死。”
跪着的损将军听到这话,神魂一松,还好,平日里大家争归争,还是有底线的,增将军不至于怒瞪自己一眼,反问一句“你意欲何为?”
增将军是不知道损将军内心想法,要是知道了,只会被气笑,自己在这位面前颠倒黑白?那还真不如跟着你一起真造反算了。
李追远在增将军搀扶下站起身,目光落在玄真骨手旁的生死门缝上,门缝是带着骨底挖出来的,像是一朵花移植时带着盆。
走入殿内,来到那处角落,李追远伸手指了指。
增将军:“搬开。”
损将军上前,将封印撕开,把里头的挡板也都拆除,深埋于地下的弥生,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虚弱道:
“看来,前辈是赢了,不枉小僧在这里,为前辈诵经祈福到现在。”
李追远:“是灵验的。”
损将军将弥生抱出,安置在少年身前。
“前辈,该结算善元了。”
“不是说了,先欠着么?”
“按老前辈吩咐,这活儿订金就得占大头,而且债不能久欠,欠久了就很难再拿回来了。”
“你还怕我赖账?”
“我只是在听老前辈的话。”
“我不会赖你账的,我有钱,有的是钱。”
他的“钱”,这会儿就在天上,高高悬挂。
李追远:“你们去外面候着。”
增损二将:“末将遵命!”
李追远取出预制小供桌撑开,等香火自燃、供品飘香后,少年从架子上三选一,将酆都大帝的画像拉扯下来。
紧接着,李追远抽出一张黄纸,拿起桌架凹槽处的一支毛笔,蘸了一下酒水等里头存的墨化开后,于黄纸上写下一句话:
“请师父,助弟子成佛。”
写完后,将黄纸丢入火盆中。
黄纸迅速燃尽,纸灰飞出,落在小供桌上,凝聚成一个字:
【准】
能误导玄真的,是少年的行为。
然而,事实是,李追远压根就不在乎以什么样的状态去和菩萨竞争果位。
这果位,少年不需要自己去亲自争,他只要拿到那个可以去宣称的法理。
李追远看向弥生,点头道:“入魔吧,我要开始还你钱了。”
弥生的手,覆在自己胸口,隔着肋骨,抚摸着里面的红包。
“前辈,小僧能再跟老前辈再讨一个红包么?”
“南通的风俗,只有第一次登门的小辈才有。”
“唉……”
“不是已经放你心里了么?”
“多谢前辈开悟。”
弥生掌心微微发力,一团微弱的魔气将肋骨内的红包包裹,红包燃起。
伴随着红包化为灰烬,弥生右眼处最后残留的佛性熄灭,弥生头顶上的金色戒疤也同时暗淡下去。
李追远掌心处的那道金色戒疤,成了当下唯一。
“咚!咚!咚!”
庄严的钟声响起。
天上那轮巨大的太阳,向下垂落,其最下端先是化作一条金色的瀑布,而后又化作小河,最后收束成小溪,注入少年体内。
“嘶……”
这还只是海量佛性的开端,但因累积得太过浑厚,才刚开始,李追远就察觉到体内充沛的佛性正在乱撞,等再接引下一些,就要开始给自己塑造金身了。
彻底入魔的弥生,身上魔性快速滋生,但因为干涸太久了,这会儿的自然恢复,也仅仅是稍稍润湿嘴唇。
不过,这并不影响弥生看向李追远的眼眸里,流露出清晰的杀意。
“哗!”
酆都大帝画像左侧,地藏王菩萨的画像自己落下,菩萨法相庄严。
与此同时,外面灰雾中,一道龙卷风忽然出现,可怕的气息外泄。
站在殿外的增损二将纵身一跃,来至院墙,站在了距离灰雾的最前线。
二将没想到,这次,自己二人上台的戏份,能这么多。
损将军手持尖枪,增将军高举火签,齐声大喝道:
“官将首,恶鬼只杀不渡~”
唱音刚落,第二道龙卷风出现,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增损二将:“……”
每一道龙卷风下,都有一个漆黑的身影,祂们,是官将首的前身,是曾经追随又背叛了孙柏深菩萨的真君。
上次李追远来这里时,不是没想取走真君们身上的法器,最好连衣服甲胄也都扒拉个干净,反正是一群叛逆,孙菩萨应该不会介意。
但孙柏深说,触碰祂们会解开封印,祂们就会吸收掉弥漫于此的污染功德,化为邪魔。
现如今,这些背叛真君们,已变成邪魔,而且一个个全都隐藏在灰雾之中,亦或者说,祂们才是这规则下,引导灰雾不断收缩的存在。
李追远刚进这里进行探查时,就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孙柏深的规则,简单粗糙到难以想象,却又无比实用。
假如让这群叛逆真君们来主导灰雾,那站在祂们角度,就算是为祂们自己最后能轻松解决掉胜利者、以窃取这成佛果实,也会在前期刻意分化瓦解掉那些抱团强大的佛门团队。
“吼!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