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好了,快好了,少爷,之前那边来信时,你不是说你不去的么,我就没收拾。”
“之前谭文彬来请我,我不想去,但自家三叔的面子,我这做侄子的,不能不给。”
“少爷还是想去帮他?”
“我不是去帮他,只是觉得不去捅死几个人,这帮高高在上的门庭势力,就真觉得这座江湖,是他们家开的!”
……
湖心亭。
陶竹明一边走来一边打着呵欠,嘴里不住埋怨道:
“爷爷,早知道当初分家时,该选个离自家祖宅远一点的洞府,省得被你随叫随到,整得我这灯点了跟没断奶一样。”
陶云鹤瞥了自家孙子一眼,骂道:“靠家近能省多少事你不知道?小畜生得了便宜还卖乖。”
陶竹明:“我跟你讲啊,你骂我可以,你敢骂我爷爷老畜生,我跟你急!”
陶云鹤嗤笑一声,习惯性伸手去抠鼻子。
陶竹明:“爷爷,您这个习惯还是改改吧,好歹是龙王门庭家主,多不雅观。”
陶云鹤抽出手,指尖揉搓道:
“你懂个屁,爷爷我这叫搓印!”
陶竹明:“鼻壁薄的,还真没天赋学您这招秘术,光流鼻血都得给自己流死。”
陶云鹤:“我说,你怎么还在睡觉?”
陶竹明:“我还没到出门的时候啊。”
陶云鹤:“你没收到通知?”
陶竹明:“谁的通知?”
陶云鹤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这个孙子:“竹明,你在江上混得这么差么?”
陶竹明:“嘿,这话说的,不行,您今天就算流几次鼻血,也得给我把话说清楚。”
陶云鹤:“这不明摆着么,当狗人家都不喊你。”
陶竹明:“上次虞家那次,我九死一生,连带着家里的长老都……”
陶云鹤流出了鼻血,立马打断孙子的话:“小畜生,你就不能讲得含糊一点!”
陶竹明正色道:“爷爷,您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陶云鹤:“当年秦家那位的事,又要再来一次了。”
陶竹明:“这是一个局……”
陶云鹤:“嗯。”
陶竹明:“我不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陶云鹤:“我没让你去咬他,我要你去帮他咬人。”
陶竹明:“那我更不可能去,会死的。”
陶云鹤:“孙子,你得去啊,最好就死在那儿。”
陶竹明:“是我奶奶的事儿被你发现了,不对,那应该最先轮不到我,难道是我母亲对不起了我父亲?”
陶云鹤:“小畜生,不要开这种伦理玩笑。”
陶竹明:“但我想不通啊,爷爷你想让我去送死,好歹给个理由吧?”
陶云鹤:
“上一次他们搞出那件事时,没串联过我,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次他们依旧没串联我,但我抠出点味道来了。
爷爷知道九死一生,但爷爷还是希望你去。
虽说龙王是龙王,龙王家是龙王家,可最起码,这座江湖,除了他秦柳,好歹得再有一座是干净的吧?”
……
思源村村口,凉亭。
黄昏中,张礼坐在石桌旁,正翻看着《扬子晚报》。
在偶尔路过的村民眼里,是一份破旧报纸摊在那儿,寒风在翻。
其实报纸是新的,张礼之所以故意“做旧”,是怕有人顺手牵羊。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脱离了酆都地府底层鬼官的尔虞我诈,来到这里,少君脚下,喝茶看报,生活和前途都有了,简直悠哉得不像话。
这时,马路南边,有一辆驴车向这里驶来,驴车上躺着一个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的书生。
大冬天的,还在扇着风,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似的。
马路北边,有一光头汉子走来,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联手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载着两口棺材。
有心急的司机,早早就把车灯打开了,照在光头上反光,还以为要会车了。
光头冯雄林张礼认识,曾带家里人来这儿做过客,这次看来又带亲戚串门了。
至于那位书生,张礼立刻翻起名册,嚯,找到了,朱一文,贴心的谭总管还在后头标注了,他到了后要先通知润生大人。
张礼整理官袍,飘然出亭,准备迎接。
朱一文没急着进村,而是先跳下驴车,走向冯雄林,看了看后头的棺材,纳罕道:
“不是,你这光头至于么,这次登门还送礼?”
冯雄林:“本没想着这么生分,但没有办法。”
朱一文:“不行,我得瞅瞅。”
冯雄林:“你看吧,没钉棺材钉。”
朱一文伸手,揭开棺材盖,看见里头躺着一具中年尸体,看样子,才刚死没多久。
冯雄林:“以前只是听说那些顶尖势力的底蕴有多吓人,这次亲自被开价收买一次,才晓得究竟有多离谱。
家里出了两个不成器的亲戚,想让我站那边去。
我说这不成啊,买卖不是那么做的,哪能只听一方报价?我就带着这俩亲戚长辈过来,听听这边的价。
呵呵,让你见笑了。”
朱一文摇头:“不见笑,我家也有一个找过来劝我的,刚被我做了干式熟成。”
冯雄林:“怎不带来?”
朱一文:“时间太短,还没出风味儿。”
张礼见他们聊好了,飘荡上前行礼:
“冯大人,朱大人,请随小的来。”
两支队伍合流,沿着村道进入。
冯雄林指了指远处,道:“朱兄看见那片桃花林了么?”
朱一文:“看见了。”
冯雄林:“还不快去投拜帖?”
张礼边往前飘边回身笑道:“冯大人风趣,提醒禁地也是如此幽默。”
朱一文:“禁地?这村子风水真有说头啊?我还以为随便找了个隐居的地方,来时我看了,这村子几十年都没拆迁运。”
冯雄林:“好歹是双龙王门庭。”
远处田埂上,秦叔扛着锄头正在行进。
张礼介绍道:“冯大人、朱大人,那位是秦力秦大人。”
冯雄林咽了口唾沫,号称铜皮铁骨的冯家人,在这江湖上最怵的就是正统秦家人。
朱一文:“你这把我二人后头加‘大人’一起放在一句话,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张礼:“谭总管说了,秦大人是长老,您二位来了就是客卿,平级的。”
刚走到小径,就看见谭文彬主动迎了上来。
互相见礼后,谭文彬指着棺材问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
冯雄林:“没办法,家里两个长辈盛情难却,总说什么礼多人不怪。”
朱一文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策了,该把家里那具干式熟成带来的,这是表明立场态度用的啊,要不然谁知道你是否真一条心?
谭文彬对朱一文道:“人来就行了,谁为了利益包藏祸心,会愿意把自己包藏进狼窝里?”
朱一文心里舒坦了。
真想站对立面,那就躲在人群后就是了,多大的利益能让人彻底豁出命跑到这儿来当内应自爆?
当然,有这份舍身勇气的人,也不会站对立面了。
谭文彬:“趁着我家大爷这会儿不在家,先将棺材运进去吧,二位注意也请吩咐手下人,在我家大爷面前,一定要当个普通人。
至于诸位的住处,我已提前打扫好窑厂安置了睡袋,虽条件简陋了些,但我等三人今晚也会陪睡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