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拐得还算正常,没去强行开路,而是驶入了一个普通小镇,在一家正在办丧事人家的门口停下。
主家还以为是有远客到了,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谭文彬:“怎么忽然就走了呢,怎么就走了呢?”
主家:“节哀节哀。”
谭文彬拿出钱包,去上礼,主家陪同。
二人明明之前都不认识,现在却表现得很热络,主家以为是自家老爷子以前认识的哪家故交,压根就没料到有人会随便哭个坟。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入白事场地,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任何异常。
少年甚至还去停灵的地方,对着逝者绕行一周,逝者也是正常死亡,遗体没丁点异变征兆。
中午开席,这会儿是招呼帮忙者的早饭,有馒头和大锅烩菜。
主家亲属热情招呼李追远等人来吃。
烩菜味道很好,很下馒头,润生和阿友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一碗和俩馒头,意犹未尽。
谭文彬指了指那边,道:“继续盛,往饱了造,没事,我礼上得很重。”
阿璃吃完后,李追远拿起她的碗,连带着自己的碗,也去盛。
回来后,等阿璃碗里的吃完了,少年把自己第二碗里的倒给她,自己再去盛。
打饭的老师傅对李追远笑道:“你这娃娃可能吃哩!”
李追远:“我在长身体。”
因为这里被五人当作了补给点,后续前来帮忙的人,明显不够吃了,主家只得再下一大锅烩菜。
主家对此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又提了些从外头买的烧饼送过来,并叮嘱放心,使劲吃,吃饱为止。
谭文彬说得没错,他礼上得确实很重。
等众人吃饱后,谭文彬还吩咐阿友拿塑料袋打包一份,放在出租车里,刘昌平又睡了,等他醒来吃。
大概半小时后,外面传来些许躁动,主家亲眷们一起出去迎接,迎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身份,和太爷在家里一样,是来这户人家坐斋的。
他不是一个人孤身而来,还带着俩徒弟,俩徒弟站在他身后,很腼腆的样子不说话,只知道听他吩咐做事。
周围有人扯闲篇,聊起他,都是夸赞,说老人心肠好,收养了俩被遗弃的智障孤儿,带他们寻活路,要不然这俩孩子肯定长不到这么大。
谭文彬:“这到底是寻的活路还是死路?”
最初,在没有五官图时,谭文彬走的就是御鬼术,带着俩干儿子走江。
因此,谭文彬能一眼瞧出,老人的俩徒弟,也是被施了一样的术,他们不是先天智障,而是被老人震慑了心魂,压制了心志,变成了只听他一人吩咐的鬼儡。
哪怕隔着这么远,谭文彬也能听到那俩徒弟体内传出的“哀嚎”,他们很痛苦,绝不是心甘情愿。
老人查看一圈后,对主家说少了点东西,自己带徒弟回家去取。
谭文彬:“小远哥……”
李追远:“提头来见。”
你对邪祟再怎么榨取驱使,那都是你的本事,可你直接对活人下手作傀,就是犯了忌讳。
选小孩子动手就是觉得成功率高,而且活儿还这么糙,让这俩人一直承受折磨不说,臂腕处还浮现出尸斑,哪天这俩失控了或者肉身腐坏了,离体而出的就是恶鬼。
谭文彬带着阿友离开后,李追远和阿璃就坐在一张长凳上等待。
润生看起来块头大,被主家请去帮忙搭棚,这是润生擅长的,事后还被主家送了好几个红封,白事上帮忙的人都会有,里头包的钱不多就是个心意,给很多个意思就是你这活儿干得实在是太好了。
林书友先回来了,站在门口。
李追远起身,带着阿璃与润生离开。
老人的屋子在镇边缘,是个平房,院子很大。
推门而入,厅屋里摆着很多神台,供奉着很多阴鬼之神,其中最新的画像是酆都大帝。
一个杂糅鬼修,行残害之举,还敢供奉大帝。
也就是大帝现在力量无法外溢,要不然早引动他徒弟对其反噬了。
不过,少年也知道,大帝将自己引至这里,也不是图自己帮祂清理门户,而是想要自己在师徒关系中做选择。
角落里,俩徒弟被贴着符纸封印着,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除了手腕处,他们身上其它地方尸斑更重,已经是活死人状态,没救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解除痛苦。
少年将指尖抵在他俩额头上,二人身上黑雾升腾,很快,两道扭曲的灵魂浮现,李追远诵念心经,灵魂的扭曲被抚平,两道灵魂向李追远跪伏下来表示感激,随后缓缓消散。
谭文彬提着老人的人头,站在门后,等李追远这里完事儿后,他开口道:
“小远哥,屋后院子里还埋着两具小孩遗体,应该是鬼术失败的牺牲品。”
李追远点了点头,拿出一张黑符,贴到老人额头上。
现成的大帝画像、供桌与火盆,当盆里燃起时,李追远将老东西脑袋丢入其中。
火星四溅中,卷起黑色光火,将老人的头颅焚灼,连带着其魂念也在其中哀嚎。
很快,火盆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黑灰。
他没魂飞魄散,而是有幸作为酆都少君钦点要犯,被送入了酆都地狱,下面那些鬼差为讨少君欢心,必然行那极致的折磨酷刑。
为了避免麻烦,谭文彬和阿友把尸体都处理了个干净,这费力功夫,让他不由得想念起萌萌的化尸水,好在,很快就能补货了。
回到丧事主家门口,刘昌平仍坐在出租车里睡觉。
李追远:“彬彬哥,把灰扬了。”
谭文彬把端来的火盆头颅灰,撒在了出租车车头处。
此举代表着李追远与大帝之间师徒关系结束。
刚撒完,刘昌平就醒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我怎么又睡着了?”
谭文彬把打包好的烩菜和馒头递给他吃,刘昌平确实饿了,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后,他又面露焦虑:
“我不会身体出什么问题,生什么病了吧?”
他可是一位的哥,要是耐不住疲劳驾驶,还挣个什么钱?
谭文彬:“你不是说过年走亲戚累了么,应该是和我们在一起时放松,就想休息。”
刘昌平只能接受了这个解释。
午饭不吃了,坐斋的人失踪了,主家这边免不得手忙脚乱。
重新上路后,接下来倒是一路正常,距离丰都也愈来愈近。
没再犯困的刘昌平,终于放下心来。
“我觉得我的病好了,不,是休息好了!”
车里,没人回应他,都在看着车窗外,那越来越高的水位。
后头跟车的林书友,不得不将黄色小皮卡停下来,前面是一条河,河里应该是有两条老桥墩,他不敢贸然开进去。
不得已之下,他和润生背起登山包,肉身下水。
二人刚过河半,就看见前头出租车上了岸后,开始加速。
刘昌平:“这条路真好开,笔直的,路上连辆车都没有,是新修的路么?”
是老路,但已很久没人走了。
李追远看着车窗外因久疏打理而外溢散漫的花圃,刚刚,刘昌平从一处结界缺口里,把车开了进来。
这是一处宗门之地,但已破败。
可如若是遭遇江湖外敌入侵,不该破败得如此干净,那就很可能是内部爆发了某种问题。
一座石碑出现,石碑上写着“金沙宗”。
这个宗门名字,李追远记得。
当初自己刚住进太爷家时,太爷怕自己能继续看到脏东西,就给自己连续布置了好多晚的转运仪式,想把自己身上的脏运转到他身上去。
太爷觉得自个儿是捞尸人,又是个一辈子孤寡,无所谓再多承担点脏。
而太爷所布的那套转运阵式,就来自于一本古籍——《金沙罗文经》。
转运仪式,是真的有效的,哪怕太爷次次布得不一样,可效果实打实。
在李追远一步步深入玄门后,再回头看那本书,才能逐步认清楚其巨大可怕的价值。
巨大体现在,可以让太爷这种半吊子水平的人,依葫芦画瓢,也能鼓捣出作用;可怕在于,这东西布置起来太容易了,反而会因此成为某种禁忌。
现在,禁忌的结果,就呈现在少年面前。
这座钻研气运之法的宗门,早就湮灭于历史长河中,既然不是因外敌入侵,那就只能是来自……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这座结界内的天空。
换个角度,这一幕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兔死狐悲?
当你向上冒犯到一定程度后,天罚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