茆竹山这句话,其实不是对在场这些活人说的,他说这句话时,先看向了头顶倒挂着的无脸死倒,又看向将军像下方。
冉秋萍发了疯似地扑向吴新辉:“原来是你,是你杀了我女儿,是你杀了我女儿!”
吴新辉努力推开她,但女人已经不顾一切了,哪怕他是壮年男性,这会儿也挣脱不得。
“你个畜生,你还我女儿的命,你还我女儿的命!”
吴新辉大喊:“我没杀她,我没杀她!”
旁边的朱红玉和刘欣雅在缓过神来后,也马上上前帮吴新辉推开了冉秋萍。
“你个畜生,你到现在都还不承认,我和你拼了,我和你拼了!”
当冉秋萍再次扑上来时,吴新辉干脆掐住她脖子将她摔在了地上,朱红玉和刘欣雅也一起过来帮忙压住了她。
“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吴新辉随即扭头看向茆竹山,“你是给我们下了什么毒还是梦幻药,我没杀邱敏敏,不是我!”
另一边,孙红霞发怔了许久,她先看向吴新辉,然后看向茆竹山。
她带着自己儿子的遗像向别人赔罪了这么多年,她赎罪了这么多年,原来自己儿子真的是冤枉的?
她很后悔,为什么没有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
孙红霞扑向了茆竹山,茆竹山嘴角扬起笑容。
“嗡!”
上方,邱敏敏落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孙红霞的脖子,任凭孙红霞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冉秋萍已经被那三人压在了地上,她侧过头看到这一幕,马上喊道:“敏敏,杀了他,杀了他,他才是杀害你的凶手!”
但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此时却无动于衷。
竹山微笑说道:“去吧。”
“砰!”
孙红霞被邱敏敏一把甩出,撞到了将军像下面。
紧接着,邱敏敏向着吴新辉扑来。
“鬼呀!”
“邱敏敏?”
吴新辉、朱红玉和刘欣雅三人被吓得马上放开了再秋萍向后退去。
冉秋萍脸上流露出愤怒的神情,她正准备爬起来,可下一刻,一只手,却从她的胸膛洞穿而出。
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身侧,那是一张没有脸的面容,但她一直都知道,这是她的女儿。
“敏敏......你为什么……………”
冉秋萍的鲜血开始快速回收,被邱敏敏吸入体内。
“啊啊啊!”
“啊!!”
朱红玉和刘欣雅发出尖叫,这一幕,确实太过血腥惊骇。
紧接着,将军像在此刻向后轰然倒塌。
“轰!”
声额结束后,下方出现了一扇青铜色的门,门上面蓄着一滩水,水里躺着的那具尸体,缓缓坐起身。
赵军峰!
孙红霞抬头看向赵军峰,喃喃道:“儿子,你,你还活着?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不相信你,妈妈………………”
赵军峰弯下腰,一口咬中孙红霞的脖颈,孙红霞身体开始抽搐,发不出声音。
随即,赵军峰一甩头,孙红霞的尸体被甩飞出去,他的脸上,全是孙红霞的鲜血。
另一侧,邱敏敏抽回手臂,冉秋萍颓然倒下,她的手臂上,也都是再秋萍的血液。
“快跑!”
吴新辉喊了一声,准备开溜,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场景,可以称得上是以前做噩梦都想象不出的可怕。
“呵。”茆竹山笑了一声。
邱敏敏出现在吴新辉三人身前,挡住了去路,赵军峰站到了后方,拦住了退路。
紧接着,茆竹山弹了一下手指,上方一面镜子立起,两侧有长画落下,形成了一道鬼打墙阵法,这个其实很简单,却足以让里面的三人跑不出去。
“啊!!!”朱红玉抱着头尖叫起来。
吴新辉跪下来磕头:“我给你钱,我什么都给你,放过我,放过我!”
外头,正趴窗户缝偷看的谭文彬很是震惊且不解地看向李追远,小声问道:
“小远哥,这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李追远:“他在祭炼......阴阳伴生死倒。”
谭文彬面露震惊,显然,看过书的他,记得这段内容。
魏正道《江湖志怪录》里有记载:男女死倒,各占阴阳,择吉忌之日,弑至亲与仇亲,淋其血,互结伴生。
李追远这这段记载印象颇深,不是因为死倒的名字以及这恐怖的炼制方法,而是魏正道在针对这种死倒的后续介绍里,明显用了很隐晦的手法。
他画了一张图,图中央是一座宝座,看不出是什么教派,但宝座两侧是一对童男童女。
收尾是:某宗门座下阴阳伴生死倒失控,覆灭全宗,后为正道所灭。
这是一种暗示,不能明说,因为很可能是某些“正道门派”,才喜欢炼制这种死倒,很多神话故事形象里的童男童女......其原型,或许不是那么愍纯可爱。
但有一点可以确信,能让魏正道去“为正道讳”,肯定意味着极深的利益驱使,让那些正道人士也不惜不要脸皮,再联想一下哪些尊贵大人物座下能有童男童女标配。
只能说,都是疯子,和江面之下的白家镇那帮人一样,都是为了追求成仙梦不惜一切的疯子。
眼下,至亲血淋过了,接下来就是仇亲血。
谭文彬疑惑道:“小远哥,邱敏敏是吴新辉杀的,但赵军峰是茆竹山亲手杀的,难不成他待会儿还要自己去献祭?”
李追远:“仇亲。”
“仇亲血......”谭文彬整张脸都布满了惊骇,“所以,他杀了他爹,拿自己亲爹献祭?”
李追远:“他爹茆长安没死。”
阴萌闻言,这才明白先前为什么小远要尝试开那间办公室的门,也为什么要多次叮嘱自己留意前后。
原来,少年早就瞧出来,躺在“主墓”内的茆长安,其实还活着。
确实还活着,杀早了,还怎么献祭,而且得在画着阵法图案的堂口里,同时在那根血香点燃到燃尽的这期间杀,才有效。
此时,茆竹山从怀里拿出两具男女人偶,人偶上绑着线扎着针,人偶的背面,已被浸染成血色,只剩前面还是原色。
茆竹山抓着女人偶轻轻一挥,邱敏敏当即冲出了堂口。
李追远三人因为躲藏在背面角落处,倒不用担心被发现,当然,放在以往这种躲藏想避过死倒的感知很容易变成自欺欺人,可眼下这里是阴宅,除了眼见耳听这种直接“感知”,其余的第六感什么的,在这里都不做准。
很快,邱敏敏提着茆长安回来了。
两位仇亲,也准备就绪。
茆竹山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老父亲兼师父,似乎还残存着些许父子之情。
他先举起女人偶,指向了吴新辉。
邱敏敏将茆长安靠在柱子上,自己则转身走向吴新辉。
吴新辉见状,马上发出惊恐地叫声:“不,不,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唉唉!”
“咔嚓!”
邱敏敏一口咬断了吴新辉的脖子。
“唉。”
茆竹山先是叹息,再又露出期待之情,指尖轻拨男人偶上的针。
就在这时,茆长安忽然睁开眼,骂道:
“畜生!”
竹山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还能醒过来,我明明给你下了足够的药!”
茆长安开始挣扎,他身上的寿衣破裂了,但寿衣里面,还绑着铁链,系着个大大的铜锁,显然是被自己儿子提前做了双重防备。
“你这个畜生!我白把你养这么大,我白教养你这么久,你居然敢背着我行这伤天害理之事,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老东西,那本书明明是小时候刚搬进这里时,我从下面捡出来的,你居然封藏起来不让我练,我是你儿子,也是你徒弟,你自己不练,为什么不给我练!”
“那是邪书,上面都是邪法,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我自己都没敢看,也没敢练。”
“无所谓,反正你藏的地方也被我找到了,我八年前就开始练了,那本书上记载了,得阴阳伴生死倒,可入天门,证长生;我才不想和你一辈子待在这里当什么捞尸人!”
“竹山,你魔症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真的,回头吧,去自首,去赎你犯下的罪孽吧。”
“我都快成功了,呵呵呵,现在回头?”
“老天爷在看着你呢,做这种事,肯定会遭厄运,不得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