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名字,张妍原本空空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点。
脸上的神情,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如今到了璟县,她其实还有一个很隐秘的愿望。
她想再去一次那条走了很多很多遍的乡间小路。
想真正走进他在村子里的那个家。
从初中开始,她其实去过很多次唐宋家的村子。
也知道他家具体在哪儿。
门前那条路,她走过很多遍。
可她一次都没有真正推门进去过。
很多时候,她只是远远地站着,看一眼,看见他家院墙、屋顶、门口停着的车,或者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就会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那时候的她,连靠近都觉得奢侈。
更不敢想,有一天自己会真正成为能走进去的那个人。
她正发着呆,视线中忽然有什么轻轻一动。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别墅前方的停车位。
车身修长沉稳,在暮色和冬日冷光里,透着一种深邃的高级感。
张妍心头一跳。
是金董事回来了!
车门很快被人从外面拉开。
先出现的却是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唐宋。
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身形挺拔,丰神俊朗。
他刚一下车便很自然地转过身,朝另一边伸出了手。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了上来。
高跟鞋轻轻落地,一道优雅性感的身影从车里迈了出来。
长发微垂,大衣线条利落而克制,将她的身形勾勒得修长而沉静。
黄昏最后的光从侧面漫过来,勾出她半边脸颊的轮廓。
她站稳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
风吹过来,撩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她没去理,只是很自然地收回手,和唐宋并肩朝门口走去。
灯光亮了。
暮色浓了。
冬天傍晚的风从两人身侧轻轻掠过。
他们的步调不紧不慢,大衣下摆在风里偶尔交叠,又缓缓分开。
像电影里一个被精心构置过的长镜头。
所有的光线、距离和沉默,都像是在替他们说话。
般配,和谐,像本该如此。
张妍站在窗边,隔着玻璃,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时间,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羡慕,怅然,还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自卑和退缩。
她就那样看着,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没入门廊的阴影里,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后她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抿了抿唇。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淡淡的。
像一张还没上完色的画。
不知过去了多久。
「咚咚咚一「6
敲门声响起,唐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温和又熟悉:「张妍,在里面吗?」
张妍的身体轻轻一颤,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下一秒,呼吸微微一滞。
门外站着的,不止唐宋,还有那位金董事。
她就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比刚才在楼下远远望见时更安静,也更有生活气。
换了拖鞋,脱去了外套,褪掉那层属于外界的距离感之后,整个人反而显得愈发精致、秀美,连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金、金董事————」张妍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金秘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笑:「你好,张妍,又见面了。」
「您、您好——金董事——」
金秘书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语气轻柔:「房间还习惯吗?」
「习、习惯————」
「那就好。」金秘书弯了弯唇,「不习惯也没关系。这里是璟县,也是你长大的地方,慢慢适应就好。放心,这栋别墅很安全,你安心住下来。要是想见什么人,也可以让对方直接过来,不用拘束。」
「哦————好,谢谢您。」
金秘书又看了唐宋一眼,像是很自然地把空间让了出来:「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们聊一会儿,等我收拾完,再一起下楼吃饭。」
「去吧。」唐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张妍下意识弯了弯腰。
金秘书转身离开,背影优雅得像一幅慢慢收起的画。
门口,顿时只剩下唐宋和张妍两个人。
张妍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唐宋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屋里轻轻一带,顺手关上了门。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几天没见,对我生疏了?」唐宋揉了揉她顺滑的锁骨发,语气带着笑意,「我说张妍同学,我们的感情应该还没单薄到这个地步吧?」
张妍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我————没有。」
其实不是生疏。
只是家里的事,再加上站在楼下看到他和金董事并肩走进来的那一幕。
那种熟悉的自卑感,又悄悄翻了上来。
唐宋没再多问,直接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想我了吗?」
张妍的身体先是绷紧了一下,才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想。」
这一声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耳朵发烫。
可说出口之后,身体反而一点点松了下来。
唐宋抱着她站了一会儿,才把人带到床边坐下,又顺手把她揽到腿上。
「来。」他低头看着她,语气一下子温柔了不少,「跟我说说,你和苏渔的新歌怎么样了?」
张妍本来就红着的脸又一点点烧了起来。
她咬着嘴唇,一开始还不太敢看他,过了片刻才小声说起来。
从苏渔给的方向,到编曲的氛围,再到她自己写词时怎么改句子、怎么调情绪。
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颤,但说着说着,眼神慢慢专注起来。
唐宋安静地听着,看着怀里这个乖顺、怯怯、可一聊到喜欢的事就会认真起来的女同桌。
只觉得连日来被修罗场反复炙烤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没办法,最近实在是太折磨了。
反而是到了张妍这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单独相处,什么都不用伪装,什么都不用顾忌,舒服得像脱下了一身铠甲。
想着想着,唐宋的手不自觉地挪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