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漫山遍野都已没了有可以让天幽子进入的封闭房屋,这一次又会产生什么变数?
也许什么变数都没有。
而他需要在鬼潮的“拥抱”中捱过八十四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度日如年的半个月又过去了。
宁玄突兀地发现他周身开似乎“解绑”。
他五指动了动。
手臂动了动。
他体外压着的一只只鬼正在散开,然后化作怪异的烟雾消弭不见,消弭的速度和产生的速度一样。
很快,宁玄周身就清空了。
为什么会突然解开?
宁玄相当庆幸的同时也相当好奇。
他没明白原因,但这一次和第一次唯二的不同之处在于:天幽子没了皮囊,也没能进入封闭的屋子。
他扫过周边,没发现天幽子。
他一边观察,一边迫不及待地扭着脖子,舒展身子,跳了跳,还做了几个俯卧撑,单指倒立撑,青蛙跳,活动身体的动作让他充满了幸福。
然后,他一抬手,那刀笼“嗖嗖”回归,又变成了他手中的如意刀。
刀长.百丈。
他随意挥舞百丈长刀,在这黑月笼罩的大地上乱斩乱砸。 但,什么都没有。
天幽子消失了。
可是,他知道天幽子还在,因为他的“天魔箓”根本连一点进度都不曾往前推进,这说明.他根本没有伤害到天幽子。
这是一场超过了他认知的厮杀。
他知道敌人是天幽子,可他不知道天幽子在哪儿,他甚至不知道天幽子为什么忽然无法施展刚刚的“天师印”。
宁玄停下挥刀。
整个噩梦世界的村落已经被他砍得稀巴烂,成了一片彻彻底底的废墟,废墟到没有一块砖瓦、木头还完整。
他站在这样的废墟上,周身香火密布形成了一道隐晦的透明膜。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他耳边产生了一阵阴飕飕的感觉。
他瞬间运起燕鸣劲,劲从耳发,散于方寸。
嘭!
“嗷~~~”
一声炸响,一声诡异的惨叫。
宁玄视线一扫,看到一缕浓烟在他耳畔散开,那浓烟在散却前显出一张恐怖的木然的脸庞。
转瞬,那脸庞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人头魔?’
‘不是.’
‘这东西比人头魔更可怕。’
‘不过,它再可怕,却还是被炸毁了,这是天幽子新的攻击方式么?’
宁玄站在大地上,待了许久,没动静。
可很显然,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了一种怪异的全新阶段————第二阶段。
他盘膝坐下,如意刀化作刀罩覆盖他周身,他周身运劲,闭目养神。
一天后,他鼻孔下炸散了一团浓烟,还是那张木然脸庞
又过一天,他嘴巴前炸开了一团浓烟,依然是那张木然脸庞.
一天,一天,再一天.
时间一过,就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那怪异的“强化版人头魔”每日造访。
一月,一月,再一月.
一年后。
什么新变化都没有。
宁玄还是没找到天幽子,而那“强化版人头魔”还是每日造访,想要占据他的身子。
这让宁玄忍不住去猜测:会不会这“强化版人头魔”就是天幽子本体?
如果是.
那,天幽子完全杀不死么?
他都杀了一年了,天幽子还是每日出现。
这什么鬼东西?
如果不是
那,天幽子又在哪儿?
因为“强化版人头魔”的拜访很有规矩,宁玄甚至有了时间去反思自己的力量。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让自己对于“燕鸣崩劲”、“燕尾割劲”的生发更为熟练,熟练到就连一根汗毛都能发出,可却无法使出“两重劲”之上的力量。
招式为一重劲,这是躯体运动所产生的;血肉为二重劲,这是血肉蠕动所产生的,这是两种不同的劲。
你若想将其中的一重化作两重,那是不可能的,你能化作的只是“两波”,而这“两波劲”的作用根本没有你全力施展的“一重劲”强,纯属花里胡哨。
他又尝试提升自己的体质。
他进行了许多训练。
但,他的身体体质早被开发到了极致,无论他如何做,体质也提升不了分毫。
如此,时间一晃便是三年。
这一日,那“强化版人头魔”如期而至,再次嗡嗡撞击在宁玄耳侧,在香火罩壳上撞开涟漪,试图钻入他身体。
宁玄并未再运劲灭杀,因为他实在想不到别的法子了。
让这“强化版人头魔”进入他的身体已经成了唯一的选择。
没别的变数了。
如果这里不是噩梦世界,他肯定不敢如此试错,但在这里,他只要死了,那就会重生,就会再来。
随着这“强化版人头魔”进入身体,宁玄的意识也被拉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他面前站着一个瘆人的面色发木的巨人。
相比巨人,他就是个小孩。
这巨人显然就是钻入了他身体的“强化版人头魔”,而这个世界则是精神的世界。
对方如此强壮,就说明对方的精神很强。
这一刻,宁玄基本确定了:这就是天幽子。
天幽子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他忽然扑上前,将宁玄强硬地扑到在地,一口狠狠地咬向宁玄。
宁玄被按着,动不了,但在对方靠近咬他的时候,他也猛然一扭脖子,反咬了过去。
这.是第三阶段。
下一刹.
宁玄感到自己的一块记忆丢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加的记忆:漆黑的屋子,紧闭的窗户,他恐惧地跑来跑去,敲打墙壁,敲打门扉,但他出不去,一股被幽禁的恐惧之情从那记忆里传递过来。
他品了品,笑了。
这也叫恐惧?
而吃了他一大口的天幽子显然也和他一样,失去了一块记忆,也多了一份记忆,一份.深刻的记忆。
天幽子僵住了,木然的瞳孔显出一种错愕的呆滞,好像刚刚他吃了一口屎,极难消化,哪怕他的牙口胃口比宁玄要好的多,他的精神比宁玄要强得多,但他还是很难消化。
宁玄吃掉一口,又傲起脑袋,再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新的记忆扑面而来:那是许许多多愤怒的吼叫,他被推入一个猪笼中,他拼命反抗,高喊着“不是我,不是我”,但他的声音没人理睬。他进入猪笼中,猪笼里很快又被丢入了几个大石块,然后猪笼门被关起来了,强烈的幽禁恐惧从他心底生出。
他又品了品。
这.
还行吧?
不能叫恐惧吧?
他吃完两口,扫了一眼那压着他的天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