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明明心里难受,却也装着无所谓,道,“说什么斩妖司押运妖魔过境,他需要派人协助,一路看防,以免那押运的妖魔出了意外。因为这次是个三品大妖魔,所以他得亲自去盯着。”
“大哥真忙,不像我.这是闲下来了。”
宁玄盛了鱼汤,泡着饭,吃了起来。
他吃着吃着,鱼汤泡饭的上的油花儿忽的散开,上面一大块油花像是那遮天蔽日的手,下面正在窜疼的则像是抬手挡天倾的少女。
他动作顿了顿,闭上眼,又快速吃了起来。
四品中期的天师衣裳,差半步就到五品的鬼母
原来,他距离丈母娘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一个月后.
雷州与西域接壤处的是一座雄关——雀海关。
关如其名,每到春季,大批鸟类都会在此栖息,不过这里并不是鸟类的终点,它们还需要继续北上。
如今就是春天。
雀海关的鸟很多。
一只只飞临,又一只只或蹲枝头,或站城墙,再或者.一些食腐的鸟类还会振翅扑到城墙正中,去啃噬一具早就坑坑洼洼的尸体。
那尸体很难啃,纵是尖喙的鸟儿也需啄上许久,才能啄下一丝肉。
那尸体腐烂的并不严重,能清楚地辨出人形。
那是位老妪。
老妪全身是血,她的尸体已经被吊在这里吊了足足一个月。
没人知道这老妪是谁,又是犯了什么大罪,又为什么会被吊在这么个地方。
但从上而下得到的指令,就是不能打扰那些食腐鸟进食。
一位旅人牵着骆驼从雀海关走过,他走向守城官员处,开始处理通关文牒。
官员接过通关文牒。
旅人理了理斗笠和蓑衣,胖胖的脸带着憨笑。
雷州的地从来没有不湿的时候,就算稍停,也会很快迎来暴雨。
“成良之,商人,去西域卖些小玩意儿。”官员念着,目光又扫过骆驼上的一个大布袋子,走了过去,粗暴地打开,扫了一眼,都是茶和绸缎。
旅人赔笑道:“小本买卖。”
官员正要挑刺,手里却忽的多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摸了摸,看了看,是银子。
再掂量了下,足份了。
“西域不太平,出了这关,好自为之!”官员绕回座位,一屁股坐下,给通关文牒盖了章,看也不看地递给了这独行商,然后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快走。”
旅人出了关,便跨上了骆驼。
在经过关门时,他如寻常路人般抬头看了眼那悬吊的尸体,然后又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快速远去.
他坐在驼峰之间,忽的回了回头,随风一吐,吐出一片红云,红云飘动,很快到了那老妪的尸体上,将其点燃。
雀海关里响起嘈杂的声音。
“灭火,赶紧灭火!此乃罪人,必须吊足三月,或是吊成白骨才能罢休。”
“快灭火!”
可是,无论多少水浇下去,那火却始终不灭。
老妪的身体也在那火焰里慢慢化作灰烬.
似有人察觉了异常,一支骑兵很快出关,往远追去,但那骑骆驼的商人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阳魂宁玄走了很远的路。
在看到韩音尸体的时候,他就知道丈母娘失败了。
韩音没被制成衣裳,她身死道消,寿元已尽,从这世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尸体挂着,就是为了泄愤,以及钓鱼
毕竟古代宗门还是有人的,不独一个五毒教。
兔死狐悲,其他宗门总有认得韩音的。
在看到韩音如此下场,他们总会有所行动。
不过,他既然可以利用双生咒随时逃离,那么.他也想钓一钓鱼。
他想再遇到一些古宗门之人,一来是寻找变强契机,二来是看看那些人有没有什么计划.
毕竟一路走来,他也看明白了。
还是以人为主的世界会比较好一点。
所以,他焚了韩音尸体,又快速西行。
他走了三天三夜。
在他感到疲惫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座黄昏里的小木屋。
木屋很新,像是才建的。
一个须发虬髯、相貌威严的中年人正坐在那木屋的上方吹着笛子。
他昂首对着落日,脊梁竖的笔直。
宁玄往前又走了几步,他就闻到了肉香。
牛肉香,香料放了不少,却未喧宾夺主,只是越发衬托牛肉原本的味道。
他走到了小木屋前,一眼就看到了木屋院子里盛放的一口大鼎,鼎里装满了牛肉,鼎下还有柴火未曾烧尽。
鼎边上则是一坛坛美酒。
威严中年人在看到他到来后,放下了笛子,眼神里露出一种莫名的感激,然后道:“肉刚烧好,敢不敢吃?”
宁玄笑着摇了摇头。
威严中年人愣了下,然后一跃而下,伸手就从大鼎的沸汤里捞起一块牛骨,连肉带骨大快朵颐,很快吃了个干净,然后拍拍肚皮,问:“现在呢?”
宁玄扫了眼木屋外的沙漠,道:“在这儿还敢乱吃东西的人,怕不是都已经在沙子下面了。”
威严中年人哈哈大笑,一拍大腿道:“娘的,这么谨慎,你真是韩师姐的弟子么?”
说罢,他道:“来来来,你这阳魂夺舍的法子也是稀罕,从皮囊里走出来让我瞅上一眼,看看是个什么档次。”
宁玄道:“我倒是觉得你该先亮明身份,你知道我做了什么,还专门在这里设宴等我,你是谁?”
威严中年人道:“还在五毒宗的时候,我是韩师姐的跟屁虫,后来手段卑劣,为人极端,就另谋他就去了。”
他微微闭目,道:“原本我要被废掉功夫,再逐出师门的,是韩师姐保了我,她为我担保。她这个人,总是这么地容易共情别人,说什么相信我之类的话。”
宁玄道:“那你不知道山摩教之事么?不知道你的韩师姐被困了一年么?”
威严中年人道:“可那是钓鱼,谁去谁完,活这把年纪倒不是惜命,而是没意义。
而且,其实若不是出了意外,韩师姐那一支其实根本不会出事.”
宁玄道:“你韩师姐出事的那日,你在附近?”
威严中年人道:“没靠近。”
“那就是在了?”
“在。”
“为什么不靠近?”
“因为我突然发现了我曾经的一位朋友,一直只是一件衣裳。”威严中年人嘶哑地笑了起来,“她那样风华绝代的人,居然也只是一件衣裳.”
“阮青竹?”宁玄眉头一挑。
威严中年人沉默了下,道:“对。”
旋即,他道:“我知道韩师姐会出事,也知道只有她才会出事,她出事的时候就是那毒元人蜕解开的时候,而山摩教的离去给了她解开人蜕的契机。
所以,我早就安排好了,我来了,我打算救下韩师姐。
可是我大意了,误判了,猜错了。
这一次紫霞观行事很不寻常,它们派了许多人,这些人不止要捉拿韩师姐,就连另两位初入四品的五毒教后起之秀都要一起抓。
这太不寻常了。
阮青竹只是压阵的,她的级别在太阴鬼里应该很高,但她居然亲自来压阵了。”
“阿碎和韩咬都被抓了?”
“被抓了,其余的没事。”
“所以,你到底是谁?”宁玄问。
威严中年人静静看着他,须臾,张口一吐,一只下半身全裹在血雾里的红色蜘蛛冒了出来,那红色蜘蛛只有头露在外面,极不寻常,血雾萦绕之间,隐约显出五道白金色阳纹。
很显然,这是威严中年人的阳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