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客瞳孔骤缩。
他想化血遁走。
可这一线落下的瞬间,整座云泽演武场的空间,都像被钉住。血影遁法刚刚运转,便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硬生生压回肉身。
道器!
红袍客心头第一次浮现强烈危机。
那一线下端,系着一枚钓钩。
钩身极细,像一弯冷月折成寒锋。通体乌白,不见血色。钩尖处有一点幽蓝寒星,寒星不亮,却像能照入魂魄深处。
垂天一线钩!
红袍客怒吼一声,血海倒卷,血魔丹力量催到极致。
猩红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尊巨大血影,伸手抓向那枚钓钩。
钓钩轻轻一晃。
血影手掌被一线切开,轻松至极。
下一瞬,钓钩落下。
红袍客身躯猛地一僵。
钩尖仿佛没有碰到肉身,却又仿佛已经穿透了他的全部。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血袍仍在翻飞,双手仍能抬起,血海仍在身后咆哮。
红袍客眼中浮现滔天怒意:「啊!」
垂天一线钩猛然上提。
红袍客如遭电击,身心剧烈一颤。
他的面容扭曲,俊美妖异的五官第一次显出狰狞之态。
定格于此。
这是他生前的最后神情。
他死了!
观战席中,纯阳子猛地站起。
宁拙脸色剧变。
南明寨众修一片哗然。
「道器!」
「这是道器!」
「白云乡竟有道器的底蕴?!」
白云乡修士也有许多人脸色震惊。显然,并非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底牌。
云壶道人跪在云湖上,满脸血污,浑身颤抖。
他也在害怕。
道器不是他的。
要催动这件道器,条件很严苛一—云壶道人必须自己处于命垂一线的境地中!
若不是红袍客将他逼到如此境地,若不是他还留有喘息之机,足够他神识调动这件道器,此时他必然已经惨死在红袍客的手中了。
「活下来了。」
「我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云壶道人眼眶发红,嘴唇哆嗦。
垂天一线钩夺了红袍客的性命,暗中勾着红袍客的魂魄,投入到云壶道人的怀中。
红袍客的肉身悬浮在半空中,猩红衣袍上的血纹失去活性,原本蠕动如蛇,现在条条都是僵死的状态。
云壶道人满身血污,几乎虚脱,手中动作磕磕碰碰,不断服用丹药疗伤。
云泽演武场重新安静下来。
玉磬声迟迟没有响起。
值守修士也被这一幕惊住。
片刻后,裁定声音才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第四场,白云乡云壶道人胜。」
胜了。
最后,竟是云壶道人赢了!
这一幕超出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预料。
云壶道人全程处于下风,只差一息,他就会被红袍客一掌拍死。
可最后,那一线垂天,道器落钩,硬生生把红袍客从胜势巅峰钓入死境。
南明寨席位,死寂一片。
纯阳子站在那里,眼中闪着金芒,宛若冷电。
他望着红袍客的尸身,脑海中浮现的是垂天一线钩,心中的寒意一层层翻起。
「兵凶战危,真的是兵凶战危啊。」
「这样的道器,究竟是流云峰中哪个势力的底蕴?!」
云泽演武场上,残余血气渐渐散去。
红袍客的猩红长袍铺在云湖上,已经不再鲜艳,只剩一种死寂暗红。
轮到南明寨下场收尸了。
纯阳子看向宁拙,宁拙缓缓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演武场。
他心头极端沉重——
红袍客死了。
五战演武,彻底变成了血局!
比分二比二。
最后一场,将决定扶日锁阳升云坛的归属,也将决定南明寨能否真正立足流云峰。
「宁拙,我们待会聊聊。」纯阳子神识传念。
不久后,纯阳子洞府。
洞府之中,灯火微黄。
纯阳子端坐上首,右手虎口旧伤尚未痊愈,袖中隐有金光流转。他脸上没有怒意,却比发怒时更令人心悸。
宁拙坐在他下方,神情肃然。
两人沉默半晌。
纯阳子率先道:「最后一场,不能输。」
宁拙点头:「不能输。」
若输了,扶日锁阳升云坛无望。南明寨前面三场打出的声势,也会被彻底压下去。红袍客白死,谭诛的威慑也会成他人的笑柄。
纯阳子缓缓点头:「所以,一定要赢。」
他顿了顿,又道:「最稳妥的人选,是谭诛。」
宁拙点头,丝毫不觉得意外。
谭诛上一战强势杀死岳倾山,凶威仍在。若能请动他再战,确实是最有把握的一手。
只是————
宁拙目光微动,饱含深意地道:「我觉得,他未必肯轻易出手啊。」
纯阳子起身:「我们一起去见他。」
谭诛坐在洞府的深处。
他仍是一身灰黑深衣,面皮苍白,眉形细淡,呼吸轻得近乎没有。他像一位久病不愈的老人,坐在阴影里,和之前不同的是,身旁摆着一盏冷茶。
见纯阳子、宁拙二人进来,他抬了抬眼。
纯阳子目光沉凝:「第五场,想请道友出手。」
谭诛咳了一声:「我上一场损耗极大。」
纯阳子道:「道友若肯出手,南明寨必有补偿。」
谭诛道:「补偿?」
他似乎笑了一下。
谭诛接着道:「我要债权。」
谭诛慢慢道:「南明火炉相关债权。我要收购纯阳子你手中的那一份。同时,宁拙小友,至少也得拿出一部分的债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