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拙听得很清楚。他先起身一礼:「副殿主厚爱,晚辈感激。」
副殿主含笑看他:「感激便好。你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有些事情靠争,代价太大。
靠谈,反倒能保住更多。」
宁拙坐回原位,手指轻轻按住茶盏边缘。茶汤上漂着几片灵叶,叶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荡:「晚辈明白。」
副殿主目光微动:「那你的意思呢?」
宁拙垂眼片刻,又抬起头来,目光清正:「晚辈恐怕要辜负副殿主好意了。」
副殿主沉默了一下。洞府内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他仍旧温和,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为什么?」
宁拙道:「晚辈如今处境糟糕。此时协调,必定要做出许多退让。」
副殿主没有否认。
宁拙继续道:「比如,南明寨放弃扶日锁阳升云坛之争。」
副殿主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宁拙语气恭谨如初,话中的分量却清楚分明:「南明寨已经建盟,纯阳子前辈位居大寨主之席,诸位元婴、金丹皆有债权在身。晚辈只是南明寨末席,不能替他们放弃这样的利益。」
副殿主缓缓放下茶盏。轻轻一声响,茶水在杯中荡开一圈细碎涟漪。他看着宁拙,许久没有说话。
洞府外,暮色渐深。山间云气被晚霞染成淡红,如火炉余烬铺在天际尽头,温存中带着一丝将尽的凉意。
最终,副殿主轻轻叹了一声:「少年人,能把规矩立到自己头上,很少见。」
宁拙拱手:「晚辈只是按南明寨的规矩行事。」
副殿主起身:「既如此,我便不多劝了。只是宁拙啊,性命只有一条。」
「晚辈记下了。
99
宁拙送他出了洞府。
副殿主乘云轮离去,五色云光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灵辉,如彩虹坠入暮色。
宁拙站在洞府门前,直到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才转身回去。
夜色垂落时,孔然来了。
他穿着杏黄短褂,两颊婴儿肥未褪,眼仁黑亮如点漆。夜风拂过,他身上的短褂微微鼓起,看起来仍像个贪玩的孩子。
「宁兄。」孔然拱手为礼,动作做得一板一眼,仿佛提前练习过许多遍。
宁拙笑着还礼:「孔兄深夜来访,想必有要事。」
孔然落座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说笑。他把书信放在桌上,手指按着信角,指节微微泛白:「家父很担心你的性命。」
宁拙看向那封书信。
孔然继续道:「家父说,宁兄如今风头太盛,处处牵连大局,贸然为一个陌生魔魂冒生死之险,实在没有必要。不妨暂缓迂回些,徐徐图之呢。」
他说这些话时,眉头微微皱着,小小的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自己也在担心宁拙。而这次来,还带着孔昭明身为宰相的权衡与考量。
宁拙道:「孔相愿意相助?」
孔然点头:「愿意。但家父也提出一个要求我孔家想在南明火炉债权上分一杯羹。具体价格,可以详谈。」
宁拙没有意外。上一次交流,孔然已经带出孔昭明的意图,现在只是第二次罢了。
宁拙端起茶盏,吹散浮在茶面上的热雾:「我需要元婴级数的助力。最好是机关造物。」
孔然眼睛微微睁大:「宁兄的机关术,已经能操控元婴级机关了?」
宁拙只是筑基修为,神识方面的能力在之前几场较量中虽已展露不少,比寻常筑基修士优秀许多,但要操控元婴级机关造物,仍旧差得太远。
孔然知道这一层,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
宁拙摇头:「我操控不了。即便能勉强催动,也发挥不出全部威能。」
孔然更加不解:「那你要机关造物做什么?」
宁拙看着他:「事实上,我要需一座可以自行作战的元婴级机关造物。」
孔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那两颊婴儿肥跟着鼓起,眼睛也瞪圆:「宁兄,你这要求也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