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不像是他会出现的失误。
“为什么.”
原野一遍又一遍地想。
可是他们明明认识了将近六年，原野和大祭司说过的话、有过的交集实在少得可怜。
——他根本不了解那个人。
也许没有人真正了解他。
就连跟对方认识了五十年的莱雅，也对大祭司一无所知。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大祭司的名字。
战斗机飞行了七个小时，这时候原野已经能看见极远处那片漆黑汹涌的天空。
或者说，那应该是倒灌于天幕的海洋。
极目远望，数十万军队退后撤离，炮弹如同落入潮汐的石子，炸开无数水花涟漪。
十几道巨大的水柱旋转升空，犹如长龙入苍穹。
即便是在数百米的高空，原野仍然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惨叫。他看见过前线传来的录像，听过战报上面的描述。
不论是作为曾经的领袖，还是当初增援东部军区的首席除秽官，原野都亲眼见过人类军队与异种潮的正面战场。
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想象力终究是太过匮乏。
描述力也是。
他无法描述此时此刻，自己正在目睹怎样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杀。
这场战争的最后，有多少人活着，多少人会死？
也许万不存一。
也许
——不存一。
【叶云帆，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毫无征兆地，曾经询问过的那个问题此刻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如果失败，我们的骨灰就混在一起。】
原野的世界在这一刻忽地安静，他只能听见叶云帆的声音，
【或是湮灭于长风，或是深埋入地下，再或者撒入大海.】
【总之无论去往哪里，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我们不会再分开。
“.”
原野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
嗡——
叶云帆睁开了眼睛。
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是睁开了眼睛，只是他好像能够看见一些东西了。
说看见也不太对，这种感觉更像是曾经他获得那个A级技能超强感知之后的状态。
他的意识变得模糊又敏锐，好似变成了雾气般弥散开来，无处不在。
叶云帆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座岛屿吃掉了，但又处于没能消化的阶段。
有点类似于之前的岳子煦，保留着一些自我意识，又融入了岛屿中。
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岛屿了。
大片的陆地已经沦为了主神的领域，或者说被“祂”吃掉，成为躯壳的一部分。
叶云帆听见了无数人说话的声音，看见了无数张表情各异面孔，还有意识，属于异种的意识。
他记得自己曾经试图控制过一些很弱的异种。
好像就有点类似于那种感觉。
不过现在这种状态更加奇妙，宛如自己成为全知全能的神。
叶云帆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往外延伸，他“看见”了异变的血红土地，“看见”了涌向天幕的巨大水柱，还有惊惶逃亡的调查军团。
几十万人的军队，明明在叶云帆的印象中应该是无比庞大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们像一群蚂蚁。
一群因为被调皮小孩拿水灌巢之后，不得不仓皇逃窜的蚂蚁。
【呵呵.】
叶云帆听见了熟悉的笑声。
那里面也许带了点赞扬的意味。
【吃了他们。】
那道声音这样怂恿着他，
【或者玩一玩也可以。】
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面仿佛被这道声音无限放大，叶云帆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他好像可以控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比如将黑白对调，天地翻转，总之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对如今的他而言仿佛都轻而易举。
只需要小小、小小的一个念头。
这就是权力，属于神灵的权柄。
砰。
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叶云帆的心，让他的心变得膨大起来。
这种情感大概就叫做诱.惑和野望。
但他终究没有那么做。
——不行。
有另一道声音虚弱而坚定地这样告诉他。
那些是战士。
他们是保卫家国的战士。
他们值得尊敬，值得敬仰。
两道声音让叶云帆开始挣扎，让他感到头痛，于是他不得不将视线挪开。转而去看天空，看那些还没有变成海洋的天空。
那里似乎也有一些小黑点。
像是飞机。
噢.原来这个世界的人类也能造飞机。
也许只是之前他没见过。
叶云帆定定看了那些飞机几秒，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不适。
那些飞机里面有一个不好的东西。
他不太喜欢。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血红的地表便骤然停止了蔓延。
“停停了？！”
有士兵飞快地发现了这个异样。
接着地面开始蠕动着鼓起大块大块的肉.球，血肉膨大凝合，逐渐变成了外形奇特恐怖的异种。
咔咔——
异种们纷纷长出了肉质的翼翅。
它们猛地挣脱了地表，就像是婴孩挣脱了胎盘。恐怖的尖啸此起彼伏，长出翼翅的怪物们嘶吼着冲向天空，直直朝着那些飞行的战斗机而去。
只是还没能靠近，原本撤退的大军骤然停止，将所有的枪炮口都对准了半空中的异种。
“轰轰轰——！”
巨大的炮鸣中，所有的战斗机变换阵型，飞速拔高，但是它们并未就此停止，反而加速向前。
有异种突破了炮火冲击，但还没有接近飞机就被忽然闪现而出的白线切割成肉块。
哗啦啦！
漫天的肉糜血雨坠落。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