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脚印。
说明里面的人很可能还在,并没有下车。
陈新月站在后车门前,没有立刻敲窗,而是凝神听了听里面的声音。
很快她得出了结论:里面是有人的。
因为陈队长敏锐的听觉让她听到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女人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示意乔恩不准靠近。
“原野先生?”
她的音量略高,语气疑惑,似是寻常的发问。
但此时此刻,女人的手却已经握住了别在后腰上的枪。
陈新月十六岁当的调查兵,现在二十六岁,经历的危机险境数不胜数,也让她每时每刻都对周围的一切保持着高度警惕。
按道理来说,原野选择了跟他们一起来,就表示会一同寻找记录芯片。所以刚才就应该和他们一起下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声不响,呆在车上不下来。
“您还好吗?”
陈队长紧盯着后车门,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队长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乔恩立刻紧张起来,他吞了吞口水,也去摸枪。
不过就在这时,车门忽然开了。
嗒——
黑色的军靴踩在地面。
原野终于下车,他随手关上车门,瞥了一眼陈新月背在身后的手,语气淡淡:
“没事。”
“.”
陈新月没有立刻松开枪,而是隐晦地审视了少年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随即,女人的目光落在原野拿刀的右手上。准确地说,她只看见了对方拿在右侧的刀,至于手,原野却是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身后,似乎并不想让她看见。
陈新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因为在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甚至是刚刚在车时,原野的手看起来一切正常,总不可能在她下车的短短几分钟突然出了问题。
经历过有人伪装王远的事件过后,陈队长在这方面有些过于敏感,她问:
“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您刚才一直没下车。”
“.”
原野唇线紧抿,脸色越发冷了。他沉默着,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陈新月看见一道熟悉的粉色出现在了少年的右臂,然后熟练而快速地爬到他的肩膀上。
也就是这一瞬间,原野的手臂、肩颈处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迅速绷紧,僵硬。
不过他穿戴的护肩是在左边。于是略感心虚的叶云帆想了想,还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专属位置乖乖蹲好.
接着,小章鱼扭头用触手勾着少年的衣领,小心翼翼地慢慢爬过去。
柔软滑腻的触手不经意蹭过原野后颈处的皮肤,悄无声息留下了一道隐约的湿痕。
那一刹那,没人知道原野的心跳骤停了一瞬。那种猝不及防的湿滑感,让他竟然有一种被谁舔了一下的错觉。
不过这时候陈新月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有时候人类不可信,但动物的可信度却高。
就算又来了一个可以伪装他人样貌身形的天赋者,也绝不可能再找一只如此罕见的进化种。
更何况,那只“小水母”刚才亲近的动作已经足够让陈新月确认原野的身份。
也许是刚才路太颠簸,她开得太快,所以原野有点晕车?
陈新月很快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又或者真相是别的,她也并不在意,只要确认了从车上下来的人确确实实是那个把治疗舱让给王远的少年。
这样就足够安全了。
下一秒,陈新月就松开了枪,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放缓,她秀气的脸庞微微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抱歉,原野先生,是我有点疑神疑鬼了。”
见队长这么说,乔恩总算也跟着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谢天谢地,不然要是队长真的跟原野长官打起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野喉结微动,甚至没去仔细听陈新月到底说了什么,他侧过脸无声喘了口气,才开口说:
“走吧。”
——意思是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陈新月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她知道很多天赋者都性格古怪,脾气极差,更别提原野还是曾经的首席。
至于那位三等除秽官胡长川可能是个例外。
最重要的是现在陈新月为了死去的队员,不得不需要借助于对方的力量,所以她对待原野的态度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礼貌,顺从且恭敬。
若是现在得罪对方,后面的路就很不好走了。
“好!”
陈队长打起精神,她锁了车门,带头朝远处的临时信号站走去。
乔恩被队长拽着跟在身边,他有点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小心翼翼问陈新月:
“队长,原野长官怎么了啊,我刚听他声音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点哑?你说他是不是.”
感冒了。
卷毛小狗后面还没说完,就被队长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啪!
“闭嘴!”
陈新月压低声音训斥,
“从现在开始,没我命令不准说话!”
乔恩震惊:“.???”
他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委屈巴巴咬着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听见没有?!”
“.唔唔!”
乔恩捂着自己的嘴巴,用力点头。
陈新月叹气,她当然也看出了原野似乎有些异样,但那不是他们该追问的,也没必要。
谁没有些隐私和秘密呢?
只要确认了原野是原野,别的不必多问。不过这些道理现在陈新月没心情也没时间跟乔恩讲。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在今晚之内找到记录芯片!
乔恩紧跟着队长走在前面,而原野则是不紧不慢地坠在十米之后的位置。
入夜后,白天的燥热总算散了去,山坡上微凉的夜风让原野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将长刀负在背后,沉默整理着湿润发皱的右侧袖口,手腕的皮肤很烫,袖角偶尔掀开时,能看见皮肤上残留着斑斑点点的红印子。
心虚的小章鱼趴在少年的肩甲上,圆三角的小耳朵耷拉着贴在脑袋上,哀哀叹气。
叶云帆从没想过原野的手竟然对他过敏。
呃.准确地说应该是他分泌的黏液。
整件事情最开始的时候,叶云帆只以为小触手们把原野的手当做了玩具,毕竟之前在地窖,他观察原野的手时,小触手们就玩得很开心。
而原野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和不适。所以他也就放任了小触手们闹腾。
但万万没想到,刚才触手们钻进手套的时候,原野却表现出了尤其强烈的反应。
叶云帆回想了一下刚才对方隐忍咬紧的牙关,急促的喘.息和颤抖的身体,以及手腕皮肤上迅速出现的红痕, ——这完完全全就是过敏的表现。
小章鱼当时震惊极了,因为他之前还用自己的黏液帮原野止血来着。
可偏偏就只有手出现了这种情况。
难道过敏还分区域的吗?
不理解。
实际上整个世界叶云帆都不理解。
这里怪兽到处横行,连大虾都能长铠甲了,原野分区域过敏有什么不可能的?
或许现在进化后的人类也有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病症?
总而言之,这件事不论原因如何,叶云帆思来想去觉得这结果他还真是得负责任。
唉,希望原野的过敏不要太严重吧。
章鱼叹气.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