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币。”
她小声骂了一句,却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两人对望着,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无措和一片空白的应对策略。
家长到底会说什么?会问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
似乎真的只能如此了。
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寂静和三更玩闹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黎知像是终于被这沉重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抬起头,漂亮的杏眼里掠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下一秒,她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带着一股狠劲儿,用力戳在对面沈元绷紧结实的胳膊上。
“——沈元!”
黎知的声音带着点豁出去的颤抖,但音量却不小,像是在发泄,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元那双写满错愕和莫名期待的眸子,腮帮子微微鼓起。
“不管了!大不了豁出去了!”
“呜……反正……反正他们都知道了!”
少女的音调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惨烈的气势,仿佛在宣读一篇悲壮的宣言。
“不就是、不就是一起过了个夜嘛!不就是……帮你……反正又、又没真做什么坏事!”
“他们爱问就问!问破天也就那样了!”
“咱……咱就承认了!对!就是睡你家了!!然后……然后没、没回去!怎么着吧!”
她说到后面,声音因为激动和过度的羞耻感而带了点破音,脸颊红得如同燃烧的晚霞。
那层强行撑出来的硬气外壳下,是显而易见的心虚和滚烫。
但这几句话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也像是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一条看似可行实则摆烂的出路。
她说完,像是被自己的大胆惊住了,飞快地低下头,鼻息咻咻。
美少女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自己的衣服,将衣角揉得皱巴巴的。
对面的沈元先是彻底愣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慷慨激昂”打得措手不及,傻傻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少年胸腔猛地鼓动起来。
“噗……咳咳咳!”
他极力想憋住,但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齿缝和闷咳中溢了出来,肩膀一颤一颤。
刚才那紧锁的眉头和沉重的焦虑仿佛被黎知这壮士断腕般的宣言硬生生戳破了。
“干……干嘛啊!”黎知抬起滚烫的小脸,又羞又恼地瞪他,作势又要戳他。
“沙币!还不是都怪你!现在怎么办嘛!”
沈元好不容易止住情绪,伸手过去,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手,指尖安抚性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行行行,怪我,都怪我,”
他低声应着,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和一种“既然要疯那就一起疯吧”的轻松感。
尽管那轻松里也掺杂着紧张。
“那就听黎宝的,咱今晚……就豁出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她耳边,压着气音补充道:
“反正……知识点巩固过了,家长也算‘验收’过了,今晚顶多算个……期末总结汇报?”
“——沈元!!!”
黎知瞬间炸毛,更用力的粉拳砸在了少年的胳膊上,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书房里那沉甸甸的阴霾似乎被这小小的打闹冲散了几分。
虽然前路依旧一片“凶险”。
但至少此刻,两个年轻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带着豁出去的勇气和少年人的一点傻气,暂时可以不去想那即将到来的“审判”。
黎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都压回心底。
她抬手拢了拢颊边的碎发,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数学卷子上,眼神里的惶惑逐渐被一种近乎赌气般的专注取代。
“沙币!不想了!做题!”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跟自己较劲的意味,指尖捏紧了笔杆。
笔尖重重地点在草稿纸上,划出清晰有力的线条。
少女微蹙着眉,饱满水润的唇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白皙的脸颊上残余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尽,却已然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眼前的几何证明题中。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描摹着她低垂的侧脸轮廓和微微颤动的长睫,在书页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纤白的手指=稳稳地按住纸张,另一只手握着笔流畅地移动。
演算的步骤在她笔下一行行铺展开,起初还带着点烦躁的痕迹,笔画偏重,但很快便趋于工整平顺,如同主人强行收敛了所有杂念的心湖。
偶尔,笔尖会在某处停顿片刻,秀气的眉头拧得更紧些,仿佛在与难解的步骤较劲。
片刻的思考后,她会豁然开朗,指尖轻快地推导出下一步,唇角会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喜悦。
那份凝神静气,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也短暂地屏蔽了心底关于数小时后那场“鸿门宴”的翻腾。
沈元看着黎知这般模样,也自然的进入到了解题的专注当中。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沈元的房间外,不知何时响起了张雨燕和老沈的声音。
两口子走亲戚回来了。
然后便是忙碌的准备工作。 很显然,对于“亲家”上门吃饭的事情,张雨燕女士和老沈也是很在意的。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日头已然西斜,为房间里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书房里依旧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书页被翻动时发出的轻柔脆响。
黎知正沉浸在一篇英语阅读理解里,默念着单词。
就在她刚对完一道选择题的答案,准备抬手揉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时。
张雨燕女士那熟悉的嗓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房门,清晰地灌入了她的耳朵里。
“哎呀,怎么才来啊?快进来快进来!”
“燕啊,这才几步路啊!”回应的是徐婵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
“——!!!”
少女那双原本还氤氲着几分专注迷蒙的漂亮杏眼,瞬间惊恐地瞪圆到了极致!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恐万状!
那份强行凝聚的“豁出去”的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声彻底泄光!
那所谓的“大不了承认”、“豁出去”的壮烈宣言,在直面家长的这一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整个世界仿佛在门外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建立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兵临城下的恐慌。
他们僵硬地保持着姿势,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哪怕最细微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晰而轻柔的敲门声,带着徐婵特有的温和节奏,就在紧贴着沈元后背的那扇房门上响起!
如同惊雷炸在两人耳边!
“……!”
黎知惊得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死死捂住嘴,把那声惊呼咽了回去。
沈元的身体也瞬间绷紧,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门外的身影。
“知知呀?”徐婵柔和的声音贴着门缝流淌进来,带着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关切,“还在看书吗?”
黎知仓皇抬眼,对上沈元同样无措的眼神。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
美少女白皙的小脸血色尽褪,连唇瓣都微微颤抖起来,眼底是巨大的羞窘和慌张。
那“豁出去”的勇气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