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知的半边脸颊也顺势依偎在他的臂膀处,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将她此刻眼底真实的情愫巧妙地遮掩。
只有那依旧带着点傲娇和嫌弃的声线,闷闷地从围巾边缘溢出来,打破了短暂的静谧,也盖住了她加速的心跳声。
“还不走!想迟到啊!”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空旷的轿厢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沈元按下1楼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他侧过头,下巴几乎蹭到黎知发顶的绒线帽。
“哎呀!头发要被你弄乱了!”
黎知眉头微蹙的看向沈元,却丝毫没松开搂紧的手。
“好好好,不弄不弄。”沈元伸手捋了捋黎知的长发。
电梯门再度打开时,凛冽的寒风裹着冬晨的雾气扑面而来。
黎知缩了缩脖子,本能地更紧地贴向沈元身侧。
沈元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半圈进自己宽大的羽绒服里,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走啦。”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两人踏入昏暗的晨光,惨白路灯将依偎的身影拉长在覆着薄霜的路面上。
书包的重量在沈元肩头晃悠,黎知靠在他怀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成团。
沈元低头,只见她脸颊埋在围巾中,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正偷偷瞄着自己。
他故意收紧手臂,惹来一声小小的抗议。
“喂!挤扁我了!”
“没事没事,这样暖和。”
两人斗嘴的声线飘散在寒风里,身体却贴得严丝合缝,像两株并生的树,在冬日的熹微中朝着灯火渐亮的校门走去。
推开高三(15)班厚重的教室门,久违的喧嚣瞬间拥抱了他们。
教室里灯火通明,已然有了不少人。
寒假最后一天的懒散似乎在这一刻被正式撕碎,空气里弥漫着翻动试卷的纸张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夹杂着哈欠的聊天。
虽然不少面孔还带着放假归来的惺忪睡意,但一种无形的拉力,已经将这散落的心神重新往那名为“高考”的巨大目标中心拽去。
“哟,黎姐!新年好啊!”
阿杰的大嗓门第一时间从沈元炸响,他顶着一头略显精神的头发,半个身子挂在杨泽肩膀上,精神头倒是十足。
杨泽啧啧了两声:“这恩爱秀的,门外都能晃瞎眼了啊!”
“早。”沈元自然地应了一声,心情很好地冲两人扬了扬下巴,显然没把调侃当回事。 黎知虽然没有松开沈元的手臂,但脸颊也因为这突然点破的羞赧而微微泛红。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他们的座位,刻意忽略了来自几个方向或好奇或揶揄的目光,只是那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心情。
座位上是被冷落了几天的书本。
放寒假没有搬走,也懒得搬走。
黎知放下书包,刚把羽绒服脱下迭放在椅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
几个平日里学习成绩靠前的同学已经在低声交流着什么,表情专注。
靠近窗边的同学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手里捏着单词卡默背。
还有人趴在桌子上,似乎想趁着早自习前最后一点时间补眠,却因为周围的动静而烦躁地皱了皱眉。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寒假彻底结束,新学期战役正式拉开的紧绷感。
沈元很自然地就着黎知旁边的座位坐下,身体习惯性地往她那边蹭了蹭。
就在这时,前排的何之玉像是装了感应器一般,“唰”地一下转过身来。
她双手扒在黎知的桌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在沈元和黎知之间来回逡巡。
黎知被何之玉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动作一顿。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看着小作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干嘛?”
何之玉嘴角立刻扬起一个促狭的弧度,身体又往前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十足的八卦探究。
“喂喂喂,知知呀,寒假过得怎么样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狡黠光芒更盛,仿佛已经脑补了无数情节:“快说说快说说,你们两个寒假是怎么过的啊??”
说罢,何之玉控诉般的对黎知讲道:“十天!你们就发了三条朋友圈!其中还有两条是重复的!”
黎知冲着探过身来的何之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真无聊”的嫌弃。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何之玉,你够闲的啊!谁没事天天发朋友圈啊?寒假作业不够你写的吗!”
“早写完了!我《监守自盗》都更了三篇了!”
何之玉理直气壮的看着黎知。
“……”
黎知看着何之玉,有些意外于小作者现在竟然敢直接在自己面前提《监守自盗》的事情了。
过了寒假,你也破罐子破摔了是吧!
好家伙以前还只是偷摸的收集素材,现在干脆直接伸手要了是吧!
曾经的何之玉一去不返呐!
还不等黎知说话,何之玉便继续好奇的开口了。
“知知呀,沈元那天的朋友圈是不是在他的房间里拍的?”
何之玉的眼睛瞬间像探照灯般亮起,指尖兴奋地点着桌面,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尾音带着发现了重大素材的颤抖。
“快说说当时——”
“不是!”
黎知脱口截断。
可否认得太急切反而像是在掩饰,她只能梗着脖子硬补一句:“……是在客厅拍的!”
何之玉眯起眼,精准戳破漏洞:“但是客厅哪里床啊?”
话音刚落,黎知猛地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忘记了一个重要的关键点。
她甚至能听到一旁阿杰倒抽气的声音。
“卧槽?!除夕夜啊!你们不是在放烟花吗?”阿杰脑子嗡嗡的。
“你俩这进度条——”
“闭嘴!”
黎知抄起寒假物理卷“啪”地拍在桌上,纸张边缘因用力过猛微微卷曲。
“英语单词背完了吗?《默读》写了多少了?你自己的事情搞明白了吗?”
夺命三连,周少杰瞬间傻眼了。
阿杰看着黎少,张了张嘴,大脑选择了宕机。
下一刻,那双还带着点凌厉的眼眸,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何之玉那好奇的脸。
“还有啥事?”
小作者嘿嘿一笑:“你俩……”
说着,她悄悄的比划了一个亲亲的动作。
“我看很多糖文里,男女主在除夕的时候,烟花下面……”
何之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她的眼眸中亮起了浓郁的光芒。
仿佛整个寒假被压抑的“嗑糖”欲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她灼灼地盯着黎知,身体不安分地又往前蹭了蹭,恨不得替黎知描绘出她脑补的每一个“糖分超标”的瞬间。
除夕夜的烟花下、昏暗房间的角落、新年的第一缕晨光里……
每个场景都闪烁着何之玉编剧脑里粉红色的泡泡。
十天!你知道这十天我怎么过来的吗?
黎知看着何之玉这副望眼欲穿,连呼吸都带着饥渴盼糖味道的模样,一股深重的无奈涌了上来。
这哪是好奇?
这分明是一个整个寒假没能接触到正主CP,此刻终于能扒到粮仓边缘而兴奋得濒临失控的糖瘾患者。
黎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甚至能想象何之玉这十天的煎熬。
一遍遍翻看那仅有的三条朋友圈,其中两条还是重复的!
试图从字缝里抠出糖渣。
无数次点开自己和沈元的聊天框又关上,对着窗外发呆时都在构想《监守自盗》的新篇章,却苦于素材匮乏只能干着急……
这架势,再不投喂点虚虚实实的东西,小作者怕是要原地化身刨糖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