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一块屹立的礁石。
只是在那镜片之后，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临战前惯有的审视和严谨，但更深的地方，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像看着精心培育的麦苗在最后一场春雨后，终于抽出了沉甸甸的穗子。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学生们伏案的背影，落向窗外。
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老周才转身离开。
他什么也没说，无声地收回目光，高大沉稳的身影悄然后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高考的天没有如以往大考就下雨的画面出现。
杨以水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
琥珀色的眼眸随即转向，落在教室中伏案看书的学生。
午后阳光在她微卷的发梢镀上金边，惯常的干练中透着一丝不同于课堂的温和。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这时，原本低着头的沈元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书页，精准地迎上了她的视线。
杨以水眉梢微挑，嘴角习惯性地勾起点揶揄的弧度：“沈元，看什么呢？不好好看书。”
沈元迎着她询问的目光，眼底漫开一点笑意。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看你啊！”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加深，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促狭，继续说：“你也多看看咱，省得以后看不到了。”
“噗——”
“哈哈哈哈！”
笑声瞬间在教室里炸开，打破了刚才紧绷的复习氛围。
其他原本埋头苦读的同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轻松逗乐，教室里洋溢开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讲台上的杨以水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
那点揶揄的笑意更深了，唇角勾起一个了然又带着点“你等着”意味的弧度。
她没有呵斥或阻止这份短暂的喧闹，只是拖长了调子，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穿透了这片笑声：“好啊。”
她目光扫过沈元那张写满张扬的笑脸，又缓缓环视了一圈教室里的每一张年轻面孔，眼底深处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软的不舍。
她抱着臂，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的亲切调侃：
“那我就多看看他们，趁着还在眼皮子底下，多看两眼。省得以后毕业了，想收拾你们这些小混蛋都找不着人。”
“但是沈元，你不同啊，我想揍你随时能找你。”
话音落下，教室中很快便再次响起了一阵更大的哄笑声。
笑声的余韵尚未在教室里完全散开，窗外便毫无征兆地响起了那道响彻校园的声音。
“叮铃铃铃——！！！！！”
考铃瞬间击碎了教室里临考前的微妙惬意。
教室里所有的声音刹那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在同一刻，被这宣告最后战役启动的铃声抹去。
下一秒，无数椅子腿在地板摩擦出尖锐的“刺啦”声汇成杂乱的音浪。
同学们像是被无形的线同时牵引着，“唰”地一下齐齐站了起来！
动作带着一致的决然和紧迫感。
“东西都带上，身份证、准考证、笔、涂卡笔都不要忘记了！”
杨以水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
“加油了，最后一场了！”
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走廊。
整个实验楼，所有班级的学生都在同一时间涌出。
瞬间，楼道里挤满了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身影。
人流在楼道中迅速分流。
沈元逆着一小股人潮，身影在考场的门口停驻。
教室里，监考老师严肃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门外每一个即将入内的考生。
金属探测仪在门框旁闪着幽冷的光。
沈元微微抬颌，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仿佛穿透了楼板，清晰地映照出黎知在另一个楼层的某个考场前同样站定的身影。
最后一场。
少年修长的手指抚过准考证上。
他走上前，将准考证和身份证递到监考老师面前。
交接的瞬间感受到一种无声的郑重。
老师垂眸核对，照片、姓名、座位号一一确证无误。
老师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安检。
那锃亮的金属探测仪前端贴上他肩头，平稳滑下手臂、脊背、腰侧、双腿。
没有迟疑，老师示意他抬起双脚，探测仪迅速掠过鞋底。
“进去吧。”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元点点头，走进考场。
拉开冰凉的塑料椅坐下，他将文件袋轻轻放定在课桌右上角。
随后，他抽出准考证和身份证，将它们并排安放在课桌规定位置。
考场里一片屏息的等待。
日光透过窗户，照亮少年挺直的脊背和骨节分明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投向空白的桌面，等待着最后这场鏖战的号角吹响。
不久后，铃声再次响起。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骤然响彻考场！
“监考老师启封分发答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