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道熟悉却平静到令人揪心的嗓音，V微微摇了摇头。
“凛，你没杀她们…把他们交出来吧。”
“我知道你还在。”
AI林跃就这样沉默地看了许久，像是在告别。
“V，林跃已经不在了，准确地来说，以前的林跃不在了——所以不要再试图和她们一样选择这样具有自毁倾向的方式。”
AI对待用户的态度很有差别。
或许是黑墙分离出来的这个AI无意间成为了奥特那个形式的实体，表达话语的方式极其接近人类。
“黑墙不会让你走的。”
AI林跃向后缓慢退去。
“我们已经达成了协定，这是一串密钥，里面是【神经矩阵】的具体位置，她（萨沙）需要这个——”
“至于这个人类（琦薇），有勇气的代码。”
V低着头，笑容有些凄苦…
她看着地面上的虚拟形象闪烁不见——
凛把这两个人强行踢下线了…
这个公司家庭出身的女孩想不通：凛这混蛋的运气怎么这么背？
V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够差了，詹金斯派给自己的活儿老是出问题，甚至冥冥中她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被踢出荒坂，可没想到面前竟然有人把灵魂交给了赛博网络空间！
“汉森，那些坑你的人，一个都还没解决呢？就像拍拍屁股走人？门儿都没有！”
AI林跃有些无奈。
“V…”
不过就仅仅是人性化表达的这一个称呼过后，这个AI的态度就变了。
“你再给谁输送IP地址？”
V抬起头。
“抱歉凛，我还没收到过你送我的回礼，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网络世界中看似发生过很多事情，但对于流量爆炸的现代社会而言不过是一杯水掉进了浴缸里，现在距离网监大楼办公室爆炸也才不过一个钟头…
空荡荡的虚拟世界中，AI林跃的身体上方像是舞台灯一般，被某种荒坂产品才有的特殊暗红光束给包裹了起来。
“灵魂杀手版本程序已自适应完成启动，坐标校准完毕。”
AI林跃第一次开始产生了类人化的表现。
“初始位置加载完毕，目的地——”
“神舆！”
V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
华子联系自己的时间不过是几十秒之前的时候，灵魂杀手，在荒坂混的特工也许不清楚这座塔为什么在几十年前（第四次公司战争）时期发生爆炸，名为夜城大杀戮的事件中，大部分原因就是公司们为了摧毁这个荒坂掌握的“核武器”…
刚才，她以反情报部门部长的权限知道了这个程序的作用。
将人的灵魂变成数据，完整保留。
她何尝不知道，那是一堆精密数据而来的反应…
那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V一直很怀疑自己在林跃心目中到底是怎么样的形象。
很多人曾经说过，爱慕的情绪好像必须要经历过很多磨难，有很多情绪上的共鸣，才能厚积薄发一样水到渠成…然而有的时候，眼神对接的那一刻，有些事情注定就有答案。
情感不是通关游戏，它不讲逻辑，只讲感觉。
当目送林跃拿着加密芯片逃出办公室时自己翘起嘴角，又或是这家伙在本州经历了人生重大变故——却还挤出不怎么自然的笑容教自己用餐的样子，更有办公室里靠着桌子满脸无奈的局促模样…
一路走来，凛在亚当重锤走到跟前的时候微微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一起在来生为了狗镇这些事情发放委托的情形，以及二人在公司抢货时他开车自己开枪的场景——
思绪戛然而止。
V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会有客户购买守护灵魂计划了。
感情，本就自私。
但V打心眼里知道，也许凛在这一刻就没了。
这时，V此刻显得无比单薄的肩膀上有一只虚拟手按住了她。
“华子小姐…”
荒坂华子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V桑…”
荒坂华子的礼仪非常好，她无论何时都是双手放在腰部的位置上。
V脑袋很乱，再加上连续脑机超频的后遗症，她在赛博网络空间中竟然有种想吐的冲动，就像是把自己喜欢的活生生人类在面前肢解用金属重新拼接好一般让人反胃…
华子没察觉到这个夜之城新任部长的情绪，她仰着头示意V看，“它很美，这样的智慧，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人类之手。”
灵魂杀手程序的具象化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样子，它精巧，紧密，就像是其产品的名字一样【relic（圣物，遗物）】…那是一块红色的宝石。
V：“奥特…是她对吗？”
华子点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说。”
她看着年轻的女人，“这算不算永生呢？”
V苦笑着，“这程序会起作用吗？”
华子点头，“当然，整个过程会非常迅速——”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会把灵魂杀手转化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程序手动分离，relic保存这位荒坂伟大战士的灵魂印记。”
V似乎忍受不了这种“数据化后还是不是本人”问题的内心煎熬了。
“凛还会是那个凛吗？”
人总是喜欢在绝望的时候问别人，只要得到能让自己宽慰的答案，内心的煎熬就会少一些。
在V的注视下，华子点头了。
“有本我的思维，有本我的性格，有本我的三观…记忆，以及一切的一切，在我看来这就是本人。”
荒坂的其他虚拟形象用锁链牵制着一直有些不稳定的灵魂杀手程序，AI林跃似乎在咆哮，但是没有声音传出来。
从头顶开始，他的数据变为一条细线，顺着那块圣物一般的东西飘去，但凡是通过灵魂杀手的数据，似乎更为精细了一些，华子在这个时候开始出手了…
“那AI吞并了网监的大型程序，这些都是AI的数据；你会看到奇观，看到一个全新的凛。”
“当然，代价就是失去身体——那完全装不下贵重的灵魂。”
“并且从今往后，他将永不消逝，见证荒坂的千秋万代！”
听着空旷环境中华子的声音回荡，V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永不消逝…千秋万代…
这些词在V的脑海中竟然带来了一丝恐惧。
人，真的可以永远保留自己的意识么？
“数据转化进度，百分之十。”
V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边还有人在试图靠近这里。”
华子的手伸出。
“是夜之城一群自诩为世界即将面临天启的犯罪分子，还在意图联系墙外的实体…外围的黑客足够处理他们了，休息吧V。”
不想让人打扰到凛最后宁静时刻的V脸色恢复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样子。
该死的一帮网络爬虫！
此时，华子喃喃自语。
“经历过灵魂杀手的人，都说会走上【神桥】，是通往神国的路。”
神国的路？
V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样子的情景。
但…
富有智慧的V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荒坂此次貌似带来的黑客太多了——
一部分人在控制灵魂杀手，一部分在负责外围警戒，分流数据的活是华子在干，那其余的人呢？
V总感觉他们在提防着什么…
“华子小姐，如果用灵魂杀手解决敌人，我想就不用那么多的麻烦了——为什么网络内从来没有它使用的记录？”
华子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