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知道那件事,就是想把它写进歌里教训公司是吧?”
“这能行吗?”
沉默了许久的马西莫伸出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以示安慰,话里话外满满都是后顾之忧。
“什么事?”
见马西莫的表情,众人立马反应了过来,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似乎是怕刚刚解救了他们的林跃失望,马西莫赶忙补充道:“不是我们不想说…”
“之前有一家媒体来过我们这儿,五年前?我忘了?”
“约克一家没收到公司的慰问金,就把事情捅给了一家业绩报社,结果呢?那记者当晚就挂在了约克家门口,第二天找了夜之城的中间人准备从边境离开,听说人没出城就被一辆大货车给碾平了。”
林跃手捏着罐子,发出一声咔嚓的响声。
虽然不知道这事情的具体细节,但光是听后续的流程,标准的公司捂嘴的干预办法。
“有没有用,写了才知道。”
林跃点了根烟,“实话实说吧,我就已经被公司搞了——虱子多不怕被咬,生物技术想搞定我都失败了。”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等等,你该不会就是前几天在南边石头街那个乐队的吧?K…K—A?”
“KIA。”
林跃笑着补充道。
那人立马跳了起来,“我去!听说公司把那儿都封了,动静闹挺大。”
林跃扯开皮衣,胸口缠着纱布。
“枪就打在这儿。”
那表情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那样稀松平常。
众人都好奇地凑上来,连那个哭泣的女人都抬起头抹着鼻涕眼泪婆娑地看过来。
“屮!真特么牛逼!”
“你小子不怕死是吗?”
有敬佩,有不解,更有崇拜。
林跃拉起皮衣——
“没人不怕死,我也怕。”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不太理解这种矛盾的话。
“但我更怕公司把我们的嘴巴给捂严了,没人敢说话,任由着这帮人在我们头顶胡作非为。”
马西莫第一次低下了头。
惭愧,羞愧,甚至…一个比自己更年轻,更有未来的家伙都不顾一切,而他却还在装聋作哑。
其余街坊们都是这个表情。
他们担心的只是家人和朋友受到牵连。
“倒杯水吧。”
马西莫长出一口气,“我来说。”
起了头以后街坊们出现好几个自告奋勇的。
“我来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有种公司搞死我!”
“我来!我老婆天天打我,遭不住了——要死了就让公司把我废了!明天离婚。”
“还是我来,谁不知道你天天跟你老婆动静闹挺大?!”
马西莫有些错愕之余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情。
这也许是年轻时飙车泡妞看不到另一种风景…
“我来说吧,每家每户都为这事调查过,看这位…呃?”
林跃再次补充,“K。”
“K,你需要知道什么街坊们都能补充。”
这时有人拿着洗干净的罐头瓶子装着水递给了马西莫——
“几点了?”
突然有人询问时间。
“呃,下午四点——”
林跃一头雾水,时间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只见马西莫听到时间以后用手将装水的罐子挪到一旁,准备说道说道了。
林跃也只能将疑惑暂时压制在心头,耐心听着。
“我感觉得到K,你肯定调查过这事儿才来这儿找我们的。”
马西莫一脸看透的表情。
林跃点头,也不藏了。
“确实,一家小能源公司出了问题,听说现在还在西边建厂进行重新运营了,所以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马西莫自嘲般的笑道:“不不哥们,那可不是什么小能源公司。”
“能把这么多人嘴堵住的,除了沛卓石化没别人了。”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沛卓石化?!
林跃诧异的表情立马被了然所替代,那就合理了,除了大公司没有人敢这么玩——
“那…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调查到死了人,公司没有赔偿,具体的…”
马西莫打断道。
“不是死了人,是死了很多人!”
“很多…多到烧焦的尸体足球场都堆不下。”
林跃脸色瞬间阴沉了。
马西莫咬牙切齿道:“这帮狗,夜之城给他们建厂的地方面积只够一百名不到的员工工作——你猜他们怎么着?在地下开挖,美其名曰有些特殊材料的沸点高一些才好,所以在下面建了封闭式的提炼厂。”
“整整八百多人!”
“紧急疏散的方式是老旧动力电梯,压根没有向上的楼梯,那样会影响到城市的地下水系统,怕被别的公司发现…”
林跃总算知道这事公司为什么着急堵嘴了。
八百多个人在地下封闭空间内,干的还是最为易燃易爆的化工提炼,先不说其他的,光是出事这八百人就只能当烤箱里的生肉。
后面的甚至不需要马西莫讲,林跃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来他掌握的一百人不到远低于实际死亡人数,这让林跃经历过打生打死的家伙都有些恶寒。
但如果是正常出事也就罢了——
“我妹妹,年轻的时候我在混帮派,我们一家人已经不认我了,她想找份正经工作,无奈那个场子的地面部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活儿,压根抢不着。”
“地下部分的工作不能享受到沛卓石化的待遇,钱也是现金结算,不购买额外的医疗套餐,一个月三千欧。”
林跃恍惚间看到了年轻的混小子马西莫在掩面痛哭。
那是一个传统家庭的弃子,却在得知孪生姊妹死亡后无助的呐喊。
然而最残酷的往往只有现实。
马西莫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麻木的痛感。
“我妹妹赚到了第一笔钱的时候,我父母…他们也去了。”
轰!
林跃光是听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街坊们开始有人轻声啜泣,十八年过去了,那些痛苦却愈加深刻。
“那件事发生了以后大家是感觉到地面特别热,八九月月份的天气跟他妈夏天一样——人在下面烧了有段时间才知道,没有明火,但温度是保持在一百多度十多天…有人硬生生在里面挺了三天。”
“K先生,您看吧。”
有个老婆婆递出手机,是一款停产的智能机,眼睛亮起,脑机里存储的通讯信息出现在了手机上。
“妈,救我。”
“这里好热,我找到了水箱位置,靠这些水勉强还能站着,外面全是敲门想进来的人,我不敢…外面发生了什么,信号都断了!”
“身体突然感觉凉快了不少,我的义体皮肤都快化了。”
“钱我放在唱片机下面的格子里#¥……”
“爱你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