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解释了这个名词之后，耐心等待着林跃的思考。
如果林跃的观察力能够再敏锐一些，那么他应该能读懂奥特此刻充满了提防，这是智慧AI程序的防卫机制——对它存在可能造成威胁的程序就会引起他的这种反应。
“奥特，我脑机超频的时候你能复述你在赛博网络空间看见的状态吗？”
奥特经过谨慎思考后这才说道：“凛，那是一种计算过程，没有任何一种程序可以模拟出来的计算。”
“最强的人工智能确实可以预测很多事件，但这都是要在基础条件足够的状态下。”
“你的大脑在被动代替你进行未来的模拟。”
林跃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奥特。”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种超频是建立在我的义体和我的意识…如此丰富情况下的被动状况。这是否意味着我能用我看到的东西确认什么地方不合理，让我们未来的胜利概率更高呢？”
林跃没有收到任何提示，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无比强大的能力。
其实他并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未来就是确定的这种悲观主义故事，相反他的思考就是改进未来…
人在道路上最怕的事情应当是不停试错，然而当试错这个环节被免除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奥特显然没料到林跃会这么看待问题。
“你还记得一年前因为你的义体更新，那个叫做失岛的人给你加装了更为高效的散热器，同步更新了荒月的事情么？”
“这些会不会也在‘那东西’的预料当中呢？”
那东西…？
林跃紧锁眉头思考不停，“不该是巴特莫斯么？”
奥特叹了口气，“今天这种状况绝不是巴特莫斯可以造就的，或许你可以找找欧洲的超验AI，巴特莫斯观测过…它说不定能够掌握一些信息呢？”
“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乐观主义的人，凛。”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一样，那个能带给你辅助的程序用拓扑预测来形容这项新能力，那几乎是将变数全部囊括在内进行计算的…怪不得你的脑机能够超频如此之久。”
奥特这句话无意间将这个事情的不合理之处点了出来。
“唔，说得没错奥特。但是人脑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么…”
林跃还是暴露出来了一丝不自信。
然而奥特用曾经是最强程序员的见识打破了林跃的疑虑。
“意识程序化的奇观你若是见到过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严格意义上，人类从未将大脑运用到极致，它像是一台惰性十足的超级服务器…无论是脑机技术还是其他的义体辅助，唯有大脑是唯一且不可更改的内在器官。”
到这儿。
刚醒来的林跃算是彻底把事情弄懂了。
“所以只要我深潜进入网络将会有…超越正常黑客的能力，这是否意味着…呃？”
正当林跃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看到了几道数据锁链从林跃的身侧袭来…
之所以没有引起任何恐慌，在林跃看来那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就像是有人试图拿橡皮筋捆住自己一般。
“数据量过于庞大，不进行压缩你会让梦想家的子网报废，所幸你的锚点在这里。”
林跃听着奥特的解释点了点头。
“不过凛，我真的想知道你如何改变未来呢？难道你看清了所有的变量和事情的发展吗？”
“要如何做出干涉？”
奥特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林跃摇了摇头。
“看见当下条件可能产生的未来还不够吗奥特？仔细想想吧…真的需要做到将每个事件的节点看清楚然后去强行改变？”
“我看未必…”
“既然欧共体的公司和太空上那帮土著让我们输掉了这场战争，那我们就提早下手就对了不是吗？”
奥特静静地看着林跃好一会儿。
“当然。”
“呃…靠，脑袋还是痛的，我希望下次的时候我能够别走在大街上突然来这么一下。”
林跃的赛博网络形象颇为诙谐般地揉搓着脑袋，即使这压根缓解不了什么但这就是人类所具有的下意识反应。
这种反应无疑让奥特·坎宁安更为安心了几分。
至少这家伙还是人。
对于【拓扑预测】会在什么情况下触发林跃也是不知晓的，毕竟这样不受控的脑机超频万一自己正在玩命战斗的情况下出现这一幕…
那跟自杀毫无区别。
这么多事情是未解的，干脆就不需要多想了…能够看透未来，林跃感觉自己已经快触摸到了面板这东西最终极的能力。
至于那多出来的一点智力点还能带来什么重要吗？
这不重要——
当整个面板系统的技能树出现的时候，还在思考中的奥特听到了背对自己的林跃说出了一句中文的“国骂”。
或许是和林跃相处太久了，奥特在这个过程中也在学习，像是有人在固定给AI投喂数据一般。
“我操！”
林跃看着满目琳琅的黑客技能分支，差点跪在地上喊了一声义父。
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点满的单项熟悉技能板此时只有黑客面板是彻底满了的，也就是说建立在他认知内游戏的黑客技能已经全部知悉…不仅如此对于智能武器的运用能力也已经圆满了。
硬生生把嘴要笑歪了的林跃看着这两年几乎没怎么动，但此刻已经翻天覆地改变了的面板。
【林跃】
【肉体】：16
【反应】：16
【技术能力】：10
【智力】：21
【镇定】：11
【义体容量】：3144/？？？
基础面板没什么值得在意的，肉体多出来的两点是这两年和丽贝卡的相处好感值得奖励，技术能力的一点则来自于皮拉，反应和镇定分别来自V和杰克。
单纯从能力上来看，林跃完全已经是这个世界能存在的最强之人了。
但…也仅仅是人。
无法对抗公司崩坏体制机器的人。
林跃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好感度不能像是经验值一样一点点积攒，这样是不是会让自己更富有动力一些。
想到这儿他对自己摇了摇头。
丽贝卡的好感度早已经来到了九十…另外人大部分都是在某个瞬间才能觉察到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和看法。
要是这样想的话…若是自己早知道大卫能提供这么强的能力，为何不一开始就让大卫参与夜之城的这场乱局呢？
这种像是有定数，又像是随机产生的走向不正是生活的魅力吗？
林跃只知道自己很安心。
若是未来真的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何而输。
林跃没有给奥特费劲解释自己的面板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胜率加码的感觉有多强…
就在他要离开网络空间的时候，身后的奥特轻声询问道：“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是还算数呢？”
缩小版的林跃像是奥特可以随手碾死的小强一般。
他停下脚步，奥特死死盯着这个家伙的后背，身体上下浮动着。
“奥特，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奥特看不清五官细节的面容上分明出现了一丝错愕。
“哪怕你不说自己的目的是神舆，我们走到了这一步…我也愿意让你去太空的神舆完成你的事情。”
“放心吧。”
林跃无奈地笑了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跃刚准备从节点返回梦想家子网退出网络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奥特的声音，“我为我不怎么恰当的行为向你致歉。”
奥特终究是程序。
林跃知道，真正富有人类的情感是绝不会说什么的。
何须多言，道尽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