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孙承宗满是沟壑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来。
会成功吗?
孙承宗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小小的一个保定府,对当下大明朝的局势实在是起不了什么太大的帮助。
但至少现如今大明朝的那位圣上,让他看到了一丝搏命的希望。
否则,他是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拖上全家性命去做这九死一生之事的。
他只会继续隐忍下去,默默寻找机会看看能不能给对方致命一击。
而说起皇帝。
孙承宗在朱由检最开始登基时,其实对他也是有着一点点不满的。
原因很简单。
自己在前两年已经做出了成绩,并且或间接或直接的证明了自己对大明朝的一片赤胆忠心。
但皇上登基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重用自己。
这让孙承宗颇有些闷闷不乐。
他可是前朝帝师,深受天启帝信任。
他就不信天启帝在临终之时,没有提上过自己这把老骨头一嘴。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孙承宗都已经暗中遣人在京城里给皇上表忠心、递消息了。
皇上却连个话都没回,好像根本不在意他这么个人一般。
这是嫌自己老了,还是觉得自己两年前打了一场败仗,不堪重用?
可柳河之役的那场败仗的结局,实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改变。
各种猜测交织在一起,让年逾六十的孙承宗非常郁闷。
以至于当听闻皇帝在京城里收拾贪官污吏时,孙承宗都没有对这位年轻的皇帝表达出太大的赞扬。
当时只是隐藏住心底的喜意,淡淡点头说了句“还行”。
不过。 当朱由检离开京城前往陕西赈灾救民的那一刻,孙承宗心中的一切不满就全都跟着一起烟消云散了。
和陕西那些受苦受难的灾民们比起来,自己区区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又算得了什么?
皇上没在意到自己,是因为皇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孙承宗瞬间便明白了朱由检心中的宏图伟业。
但那时他却并未继续向朱由检再去做什么表忠心的举动以求重用。
因为以他的阅历和对世家的了解。
他非常清楚。
只要皇帝继续这么干下去,那大明必然会乱。
自己与其在那个时候向皇帝尽忠,远不如等到大明动乱之时再横空出世。
在那时,给世家豪族们来上一刀狠狠的背刺,才能真正起到出其不意之功。
宦海沉浮、沙场征战了大半辈子的孙承宗,对各种事务都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
就像现在这般一样。
他知道一个保定府对整个大明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对京城、对陛下来说,却无疑是雪中送炭。
同时对河北境内的世家豪族来说,也是一次沉重打击。
同样的。
孙承宗也知道自己捅完世家这一刀后,再往前继续走下去的成功希望非常渺茫。
因为他和陛下面对的并不是某家某户。
而是一整个阶级。
这个阶级自从有史书的记载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存在。
他们可能是赵钱孙李,也可能是周吴郑王。
反正放眼整个历史,他们总是存在。
不管王朝兴替与否,他们永远如幽灵一般跟随着这片土地。
和这么一个敌人做对手,实在是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
而这场斗争中失败者的下场,则必然是被胜利者满门抄斩。
并且还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供后人万世唾骂。
可以这么说。
从决定跟朱由检站在一起的那一刻。
孙承宗就已经将跟随自己举事的那四十七名血亲看作死人了。
这代价巨大无比。
但相比于陛下所付出的代价,却如同是九牛一毛了。
以陛下之才智和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做到舒舒服服的享尽人间一切荣华富贵。
但陛下却没这么做。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哪怕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希望,但只要能让局面变得更好一些,那就是值得的。
这片土地上,正因为一直都有这样的人不断出现,炎黄血脉才得以传续至今。
想到这里。
孙承宗的眼角不禁变得湿润起来。
他攥紧皮包骨的拳头擦了擦眼角,随即挺起瘦削但还并未佝偻的脊梁,大踏步走出房间。
不多时。
孙铨便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清洗工作。
他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把家族中的反对者和保定府的知府及主要官员们叫到家里,以商量顺应南方皇帝诏令讨伐叛军的名义开会。
然后趁着开会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杀了。
开会之所以传承至今还屡试不爽,就是因为它确实好用。
哪怕就是再往后放几百年几千年,这招也同样好用。
很快。
各路人员便在孙家偌大的议事堂里落座就位了。
等人都到齐后。
孙承宗的身影才慢慢从一旁房间内走出。
而随着孙承宗的现身,堂内众人皆是不约而同的迅速站起身子,敬呼了一声“督师!”
孙承宗点点头,示意众人坐下。
接着。
他不做任何寒暄的开口问道:“如今皇上下令让我河北诸府一同讨伐北逆,尔等如何看待此事?”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讨伐北逆之事确实是前两天各府就受到诏令了。
但之所以除了那些世家豪族外没人跟着立马应声,皆是因为此事在河北境内实在太不得民心,没人敢轻举妄动。
而现在.督师是准备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堂内许多人都不禁暗自兴奋起来。
那些贱民们的想法他们根本不在意。
现在众人满脑子考虑的都是。
第一个跟着世家一起讨伐北逆的,那就代表着会得到更大好处呐!
这样的话等将北逆收拾干净后,那他们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直接进入孙氏的核心圈层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保定府知府第一个开口道:“督师!既让皇帝下诏,那我等自然该立即应诏才是!”
“将北逆尽早诛杀殆尽,也好尽早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随着知府的出声,其余堂内众人皆是跟着一呼百应。
纷纷义愤填膺的叫喊着保定府也要即刻出兵。